第七十九章 我绝对不比他差，可是输在哪儿了
京中流言，向来生得比春草还快。
不过半日，长公主，天璇宗圣女，钦天监顾星眠，连同沈未久，便被街头巷尾翻来覆去说了不知多少遍。
酒肆里，有人拍案叹息。
“长公主那样的人物，竟然也容得下旁人进府。”
另一个人马上接话：“何止长公主？前些时日，天璇宗那位苏圣女不也是为了沈未久，几次三番跟人翻脸？”
又有人酸溜溜的说：“顾星眠也进了府，一个驸马，牵得三个女子都围着转，他沈未久到底强在哪儿？”
旁边一个书生把折扇一收，满脸的不服气。
“我自认样貌不差，家世不差，才学也不差，他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同桌的武夫嗤了一声。
“你差在命不够硬，也差在胆子不够大。”
满堂大笑。
笑声传不进长公主府，却压得府中气氛越发沉闷。
红拂把消息报回主院的时候，苏云裳还没走。
姜问璃听完，只问了一句。
“人还在翠竹小筑？”
红拂说：“在。”
姜问璃又问：“顾星眠怎么样？”
红拂说道：“还是很虚弱，只是比昨天好了一点，驸马一直守着。”
苏云裳站在一旁，脸色冷了几分。
“我去看看。”
姜问璃看了她一眼。
“巧了，本宫也正有此意。”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出了主院，步子都不快，气势却压得沿路的侍女不敢抬头。
走到一半，苏云裳先开了口。
“殿下既然知道顾星眠身上可能有蛊，就不该再让她跟沈未久单独待着。”
姜问璃说道：“圣女这是在教本宫怎么管自己的府？”
“我只是在提醒。”
姜问璃淡淡的说道：“提醒也好，试探也罢，到了小筑，自然就知道了。”
翠竹小筑内，药气还是很重。
顾星眠倚在榻边，神色恹恹的，沈未久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盏冷茶，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色。
一夜没睡，又守了半天，铁打的人也有些撑不住了。
顾星眠抬眼看他，低声道：“你回去吧。”
沈未久问：“回哪儿？”
顾星眠说：“主院。”
沈未久把茶盏一放。
“你这会儿把我撵回去，外头立刻就有一百种说法，到时候传进宫里，够宴玄机笑上三天。”
顾星眠轻声说：“可你继续留着，也一样有说法。”
沈未久笑道：“那就让他们说，嘴长在别人脸上，我总不能一个个的给缝起来。”
顾星眠看着他，想笑，但嘴角动了动还是没笑出来。
“你总是这样。”
沈未久问：“我怎样？”
顾星眠说：“明知道前头是坑，也能装作看不见。”
沈未久正要答话，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姜问璃推门进来，苏云裳跟在后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未久先站起来，朝姜问璃望去。
“殿下亲自来了？”
姜问璃哼道：“本宫要是不来，你怕是真的要在这里生根了。”
沈未久干咳一声，有点尴尬。
“我只是守着病人。”
苏云裳冷哼一声：“病人守着守着，就守到床边去了？”
沈未久转头看她。
“苏圣女今天火气不小啊。”
苏云裳说道：“要是我来晚一步，只怕看见的就不是守着了。”
顾星眠皱了皱眉。
“苏圣女，这是我的屋子。”
苏云裳看向她。
“就是因为是你的屋子，我才更要问清楚，你身上的蛊，究竟是什么来路？”
顾星眠的脸色白了一下。
姜问璃盯着这一幕，慢慢的道：
“顾星眠，本宫不逼你说全部，你只需要回答一句，你现在会不会伤他？”
顾星眠沉默了好一阵，才慢慢抬头。
“我不知道。”
一句话落地，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沈未久却笑了笑。
“这句倒像是真话。”
顾星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没了。
苏云裳不再废话，反手就取出了阵盘。
“我来试一试，若真是噬心蛊，总会有痕迹。”
沈未久皱眉。
“会不会伤到她？”
苏云裳说：“轻则心脉震荡，重则蛊虫躁动。”
姜问璃立刻摇头：“不行。”
苏云裳却不退。
“不试，就永远不知道她身体里藏着什么，等蛊发作，才是真的来不及。”
顾星眠吸了口气。
“来吧。”
姜问璃看向她。
顾星眠又说：“总比一直这样强。”
沈未久还要说话，顾星眠却已经抬手按住了他的袖口。
“别拦。”
沈未久跟她对视了片刻，到底还是退开了一步。
苏云裳抬手布阵，阵盘一落，几道淡青色的光纹从地面升起，沿着床榻，窗棂，梁柱慢慢游走，最后全部汇集到顾星眠身边。
“坐稳。”
顾星眠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动。
阵光一寸寸的压下来。
一开始还算平静，不过三息的功夫，顾星眠的脸色就变了。
她肩膀猛的一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指节死死的扣住褥面，连嘴唇都白了下去。
沈未久的脸黑了，马上往前走了一步。
“够了。”
苏云裳却死死盯着阵纹，不肯收手。
“再等等。”
顾星眠忽然闷哼一声，胸口的气机猛的一乱，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脉间狠狠的咬了一口。
姜问璃再不迟疑，一掌落下，强行震散了阵光。
“苏云裳！！！”
苏云裳收了阵，脸色也不太好看。
“的确是蛊。”
沈未久扶住顾星眠，低声问：“怎么样？”
顾星眠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的摇了摇头。
“死不了。”
沈未久说：“你现在这模样，跟死不了也没差多少。”
顾星眠虚弱的抬眼，竟然还有心思回他一句。
“你要是真担心，就别说风凉话。”
姜问璃沉着脸看着他们俩，到底没出声打断。
苏云裳站在旁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刚才借着阵法看得很清楚，顾星眠心脉之中不止有蛊意，还缠着一丝极淡的阳和之气。
那气息并不属于钦天监，也不是她自己修来的。
苏云裳目光一转，看向沈未久，心里说不出的发堵。
沈未久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别人，只扶着顾星眠回到床边。
“我没事，你松手。”
“你要是真没事，就不会连坐都坐不稳。”
顾星眠还要说什么，沈未久已经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躺好。”
顾星眠愣了一下，还是顺着力道靠回了枕头上。
屋中一时没人再开口。
阵试过了，蛊也确实有，可这个局却半点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