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先洗干净,再送到我房里去
沈未久想了想。
“也可能是老天爷见我长得比较顺眼。”
顾星眠翻了个大白眼。
“脸皮真厚。”
苏云裳却没笑,只是很认真的说道:
“黑潭吞人灵力,却不吞你,你身上的秘密,比钥纹还大。”
沈未久往冰壁上一靠,一副懒骨头的样子。
“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先替我想想,出去以后怎么保住我的小命。”
苏云裳看着他。
“你怕封洛瑶,也怕外面那群人?”
“都怕。”
沈未久说道:
“一个是成道者,一个是一群疯狗,单挑,我打不过封洛瑶,群殴,我也打不过那帮人,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老老实实待着,等上头死透了,等外头静透了,再慢慢爬出去。”
顾星眠轻声哼道:
“你倒清醒。”
沈未久笑了笑。
“不清醒,早嗝屁了。”
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时辰。
黑潭上面,再没半点人的声音,四周那种吞噬灵力的感觉也弱了很多。
等到顾星眠跟苏云裳脸色彻底缓和过来,沈未久才站起身,抬头看了眼裂开的冰层。
“差不多了。”
苏云裳起身拔剑。
“我先上去。”
顾星眠说道:
“我断后。”
沈未久乐了。
“行,二位女侠开路,我这条小命就托付给你们了。”
顾星眠瞥他。
“少贫嘴,走。”
三人顺着塌掉的冰层往上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重新爬回了寒潭边上。
一出冰窟,外头的风就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了过来。
满地都是尸体。
唐门,天山剑宗,大雷音寺,还有好几家的弟子,全都横七竖八的倒在冰面跟石地之间。
血都结了薄霜,兵器散的满地都是,偏偏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死状要多惨有多惨。
顾星眠看了一圈,轻轻吸了口凉气。
“封洛瑶下手,真是一点活口不留。”
苏云裳望向远处。
“她已经走了。”
沈未久却没马上应声。
他站在冰窟口,目光扫过四周,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顾星眠问。
“又怎么了?”
沈未久说:
“说不上来。”
苏云裳偏头看他。
“你向来鬼主意多,什么时候也有说不上来的时候?”
沈未久望着阴阳宫深处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总觉得,这一趟拿到的东西,不像全部。”
顾星眠眸光一动。
“你是说,阴阳秘境里还有别的秘密?”
沈未久点了点头。
“三钥归一开了阴阳宫,封洛瑶却像是在等别的结果,她口口声声说有人送我们进来,又说等的人到了,可到底等到了什么,她没说完,我们也没问明白。”
苏云裳低声道:
“还有那间茅屋。”
顾星眠接道:
“还有封洛瑶修为暴跌后去了哪里。”
沈未久嗯了一声。
“这些事,都没答案。”
顾星眠看了看满地的尸首,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秘境已经乱了,再不出去,后面来的人只会更多。”
苏云裳说道:
“先回京城。”
沈未久揉了揉眼角,终于点头。
“走吧。”
三人出了阴阳秘境,改乘飞舟回京。
船上一路没人说话,直到飞舟穿云而行,顾星眠才偏头看向沈未久。
“你从上船开始就皱着眉,在想什么?”
沈未久坐在船舷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小铜钱。
“想封洛瑶。”
顾星眠问:
“想她什么?”
“想她那句‘有人送我们进去’。”
沈未久眯了眯眼。
“如果真有人能把三块钥纹推到我们三个人手里,那这个局,怕是从观星台那时候就开始了。”
顾星眠沉默了一下。
“你怀疑钦天监?”
“不止。”
沈未久笑意有点冷。
“宴玄机,皇帝,还有秘境里那些早就知道阴阳宫的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苏云裳站在另一侧,风吹起她的衣角。
“所以你更要活着回京。”
沈未久回头看她。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我。”
苏云裳神色平平。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把这个局搅成什么样。”
顾星眠在旁边轻笑。
“我也是。”
沈未久啧了一声。
“我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
顾星眠道:
“对你来说,能活着听见,就已经算是好话了。”
飞舟一路狂飙,几天后,终于望见了京城的轮廓。
与此同时,京城长街上,却发生了另外一桩怪事。
午后人多,街市喧闹。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站在街口,头发乱的像个鸡窝,脸上全是泥灰,衣服也破的看不出原样。
要不是那双眼睛亮的很稳,谁都会把她当成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叫花子。
她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司南,站着定了定,低头辨了辨方向,然后抬脚就走。
走的不快,但一步都没走偏。
走过闹市,穿过酒肆,再过了两条街,司南的针尖直直的指向了长公主府。
府门前,祝天纵正领着几个小厮往外走。
这位祝大少爷前些日子被沈未久压的抬不起头,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正打算去怡红院散散晦气,谁知道还没上车,前头就横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那乞丐抬头,声音不高。
“沈未久,是不是住在这里?”
祝天纵脚下一顿,先是上下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就笑了。
“你找他?”
小乞丐点头。
祝天纵来了兴致。
“你又是他什么人?”
小乞丐收起司南,回答的很是平静。
“远房亲戚。”
这四个字一出来,祝天纵眼底那点阴气瞬间就活了过来。
沈未久的亲戚?
那不就是送上门的出气筒吗?
他背着手,围着那个小乞丐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虽然现在脏的像是从泥里刨出来的,但骨架子很细,眉眼也不像一般的叫花子,洗一洗,说不定还是个能看的。
祝天纵扯了扯嘴角。
“既然是驸马爷的亲戚,自然不能慢待。”
小乞丐抬眼看他,没说话。
祝天纵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厮。
“带进去。”
一个小厮愣了愣。
“少爷,带去哪儿?”
祝天纵淡淡的说道:
“先洗干净,再送到我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