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们没有第二条路
“正是这个道理。”沈未久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怕,我也明白。”
顾星眠道:“既然明白,就别摆出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未久笑了笑。
“我理所当然,不是觉得你们该信我。”
“是因为眼下除了信我,你们没有第二条路。”
苏云裳眸色一沉:“你倒真敢说。”
沈未久摊开手,道:“我不但敢说,还敢担保。”
顾星眠问道:“拿什么担保?”
沈未久收了笑,抬眼望向那间静得像无人烟火的茅屋,声音也慢了下来。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今日三钥若都到了我手里,屋中之物,除非关系我性命根本,否则我一件不吞,你们该得的,我不抢,若我食言,天厌地弃,死在这阵里,也算活该。”
话音落下,四下忽然静了。
顾星眠没有立刻接话。
苏云裳也只是看着他。
一人清冷,一人沉静,各自心里都在盘算。
顾星眠想得分明,事到如今,钥纹握在手里,也只是僵着,真要翻脸强抢,先不论能不能赢,外头还有宴云州那帮人,谁知会不会再生变数,拖得越久,便越容易出事。
苏云裳想的却是另一层,自观星台起,到寒潭,再到阴阳宫门外,沈未久嘴上没个正经,可每一步都没有踏错。
此人若真包藏祸心,先前早有机会出手。
何况,若那株阴阳石斛果真在屋里,她未必争得过他。
半晌,顾星眠先开了口。
“我可以给你。”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可你若敢食言,我第一个取你性命。”
沈未久拱手,道:“应该的。”
苏云裳也道:“我也给。”
“但你若敢耍半点花样,我不会与你讲道理,只会一剑斩了你。”
沈未久点头:“公允。”
顾星眠看了他一眼,道:“你今日倒是会说话。”
沈未久叹道:“命都捏在二位手里了,不会说也得学。”
顾星眠先递出残缺钥纹。
苏云裳略一迟疑,也将石符送了出去。
两块钥纹一离手,茅屋前那股无形气机忽然一颤,像沉睡多年的锁,终于听见了钥匙碰撞的声音。
沈未久才将东西接过,掌心便是一麻。
一冷一热两股气机,沿经脉直冲眉心。
还未等他说话,两块钥纹竟同时化作黑白两道细光,径直没入眉心。
顾星眠神色骤变:“这是怎么回事?”
苏云裳握剑上前半步:“钥纹认主?”
沈未久自己也怔了一下。
下一瞬,识海之内,天女宝鉴猛然一震。
几行金字接连浮现。
【已集齐三块钥纹】
【现在可开启封洛瑶密藏】
【封洛瑶,伏羲弟子,精通阵法】
【封洛瑶陨落前留有阴阳石斛,可用于补全体质】
沈未久看得眼皮直跳。
前几句尚可,最后一句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胸口那团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阴阳石斛。
可补体质。
这一趟,没白折腾。
顾星眠见他呆立不动,皱眉道:“说话。”
苏云裳也道:“你发什么怔?”
沈未久回过神来,嘴角压都压不住,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笑意按下去。
“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你们二位今日格外像送财童子。”
两女几乎同时送了他一记白眼。
顾星眠道:“少贫,阵怎么破?”
沈未久收起神色,抬眼看向茅屋前方那片死寂之地。
“退后。”
苏云裳道:“你有把握?”
“没有十成,也有九成。”
“那剩下那一成呢?”
沈未久咧嘴一笑。
“那一成叫命薄。”
说罢,他迈步上前,在茅屋前三丈处停下,抬手按住眉心。
黑白光纹自眉间缓缓引出,如细线,如游龙,在他指尖盘旋不定。
顾星眠低声道:“这是三钥合纹?”
苏云裳眸子微凝,没有出声。
沈未久并指如刀,一连在虚空点下七记。
前三记落得极稳,后三记却快如连珠。
原本空无一物的茅屋前方,忽然荡开层层波纹,像平湖被投入石子,一圈接一圈往外推开。
顾星眠低声道:“果然有隐阵。”
苏云裳接道:“不是一层,是三叠锁。”
沈未久不回头,只淡淡道:“封洛瑶是伏羲弟子,伏羲一脉最重阴阳三合,此处看着像杀阵,其实不是为杀人,是为验钥。”
顾星眠问:“若验错了呢?”
沈未久道:“死得安静些罢了。”
话落,他将指尖那道黑白光纹往前一送。
只听得一声低鸣。
茅屋之前那道看不见的阵幕,竟如霜雪遇日,自中间一点点消散开来,地面石纹明灭不定,一道一道亮起,又一道一道熄灭。
风终于动了。
屋檐下那半扇木门轻轻一晃,自行开启。
顾星眠轻吸一口气:“开了。”
苏云裳看向沈未久,眼神比先前更深。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沈未久回身一笑:“这话问得不大吉利,一般这么问完,后头就该翻脸了。”
顾星眠道:“你若不想翻脸,最好少装神秘。”
“成。”沈未久道:“下回少装一分。”
说完,他已先一步踏入茅屋。
顾、苏二女随之而入。
屋子不大,里头却洁净得出奇。地上无尘,案上无乱,连窗下那只旧茶盏,都像方才有人用过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的那张书案。
案后端坐着一名女子。
她着一身月白旧衣,衣纹素净,不见金玉饰物。
长发如墨,半挽半垂,鬓边只横着一支木簪。
眉色极淡,眼睫低垂,鼻梁清秀,唇色浅白,肤上却不见半点死气,仿佛只是倦了,在案后小憩。
她坐在那里,不像尸,不像人,倒像一幅被岁月锁住的仙图。
尘世的烟火,似乎与她无涉。
左手仍持一卷古书,手指纤长。
右手掌中,则托着一株鲜嫩石斛。那石斛根须如玉,叶脉一黑一白,隐有阴阳交缠之意,草色极新,像才自晨露里摘下。
沈未久心口重重一跳。
这便是阴阳石斛。
顾星眠轻声道:“应当就是封洛瑶。”
苏云裳缓缓点头:“尸身不腐,书卷不旧,连灵草都如初采,她陨落之前,多半以阵法锁住了这一室时光。”
沈未久眼睛直勾勾落在那株石斛上,偏还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二位别看我。”
“这里头的东西,你们想拿什么便拿什么,我分毫不争。”
话音刚落,两女同时看了他一眼。
还是白眼。
顾星眠道:“你眼珠子都快黏在那株草上了。”
苏云裳淡淡道:“装什么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