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旧地重游,姨姨我是人啊
花厅散了后,夜色黑压压的挤进窗棂,公主府难得安静了片刻。
沈未久才刚回房,外袍才解开,身后就有脚步声跟了进来。
姜问璃关上门,抬手便落下了禁制,眼里的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你真要去?”
沈未久回头看她。
“白天不是说过了,去。”
姜问璃走近两步,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我若是不许呢?”
沈未久咳了一声。
“那我就先哄你,哄不好就跟你讲道理,讲不通我再想别的法子。”
姜问璃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安排的挺周全。”
沈未久抬手,轻轻的勾住她的指尖。
“姨姨,不是我非要惹你不高兴,阴阳秘境这趟路,我要是不走,以后看着机会肯定会后悔,与其天天惦记着,不如趁早去闯一回。”
姜问璃没抽手,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倒是想的开。”
沈未久叹了口气。
“不想开也没法子,你替我挡了一路,我总不能真把自己活成个废物点心。”
房里安静了几秒。
姜问璃忽然问:
“你知不知道,秘境一开,死在里头的人,多半连尸首都带不回来?”
沈未久笑了笑。
“那我争取活着回来,别让你守寡。”
姜问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手就拧了他腰侧一把。
“胡说八道。”
沈未久龇牙咧嘴。
“疼,疼疼疼,殿下您下手轻点,我还得留着这条命给你用呢。”
姜问璃本来还绷着脸,听到这话,到底还是笑了,笑意很浅,落在眼底却像是春水化开了冰。
“你既然知道这条命是我的,今晚就别想躲。”
沈未久愣了一下。
“什么叫别想躲?”
姜问璃已经抬手解了外袍,语气轻的很。
“你不是说要活着回来?”
“那便先让我放心些。”
这一放心,就直接放到了后半夜。
府里的灯火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值夜的侍女红着脸埋头走远,骁伯站在廊下咳了两声,默默的拄着拐换了条路走。
帐子里的呼吸乱了好几回,沈未久被折腾的额角都见了汗,搂着怀里的人,低声的告饶。
“姨姨,差不多得了……”
姜问璃贴着他耳边,声音带着点哑。
“你不是体力强悍?”
沈未久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强归强,也经不起你这么使啊。”
姜问璃轻轻的咬了他一下。
“少废话。”
到了最后,沈未久躺在榻上,盯着帐顶发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娘们是真下死手啊。
还好自己底子硬,换个人来,今晚多半就死在这榻上了。
等到天边都泛白了,姜问璃才睡沉。
沈未久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人,那张平日里肃穆惯了的脸,睡着的时候倒难得的安静,乌黑的头发压在枕边,眉间也没了那股子寒意。
沈未久替她掖好被角,才准备下榻,姜问璃眼也没睁,声音却飘了出来。
“去沈府?”
沈未久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
姜问璃嗯了一声。
“早去早回。”
“还有……”
沈未久回过身。
“还有什么?”
姜问璃闭着眼,语气淡淡的。
“天香楼的桂花糕,顺便替我带一份。”
沈未久愣了愣,心里猛的一软。
“成。”
出了公主府,天色已经大亮。
皇城的街道照旧热闹,沈府却还是老样子,门楣旧着,院子里也静悄悄的,一进门,一股冷清气就扑了满身。
骁伯已经早早回到灵堂外候着,见沈未久来了,低声的说:
“少爷,香换过了。”
沈未久点点头,迈进了灵堂。
白幡没撤,牌位还立着,香灰堆了半炉,窗户纸漏进一线天光,照的那两个名字有点发白。
沈未久取香,点火,拜了三拜,插进香炉,这才低声的开口: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骁伯站在门口,默不作声。
沈未久望着牌位,嘴角扯了扯。
“家里还在,爵位还在,我也还活着,你们儿子命硬,暂时还没让人给弄死。”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
“还娶了长公主。”
“这事要让外人听见,多半还得骂我一声胆大包天,可你们也知道,局都摆到脸上了,不抱这条大腿,我早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骁伯眼圈有点发红,偏过头去抹了把脸。
沈未久又说:
“娘,你以前总说我不着调,像个混账,现在看,倒也没说错,我这一路,确实是边混边活,可你放心,沈家的门楣,我守着。”
灵堂里没有回音,只有香火在安静的烧着。
过了半晌,骁伯才轻声的说:
“夫人要是在,看见少爷现在的模样,肯定会很高兴的。”
沈未久望着那牌位,低低的笑了一声。
“高兴未必,八成得先骂我一顿。”
骁伯一怔。
“骂我不先吃饭,不先睡觉,就知道四处惹事。”
说完,沈未久抬手正了正牌位前的供果,转身往外走。
骁伯跟了上来。
“少爷,这就回府?”
沈未久摇头。
“去天香楼。”
骁伯神色暗淡了下去,没再拦,只应了声是。
天香楼还在那个老地方。
朱漆的匾额,临街的高楼,门前的酒旗被风吹的轻轻晃动,沈未久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从前母亲最爱来这儿,就坐二楼东边的窗户,要一壶热茶,两碟小菜,再添一盘桂花糕,每次都说别家的糕点太甜,只有这一家的火候刚刚好。
人还没进门,掌柜的已经先瞧见了,连忙的迎了出来。
“小侯爷。”
沈未久回过神来,笑了笑。
“还认得我?”
老掌柜叹了口气说:
“哪能不认得,夫人生前常带您来,您小时候嫌桂花糕噎得慌,还偷偷往茶里兑糖水,老朽可记得清清楚楚。”
沈未久怔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这点丢人的事,您倒记得牢。”
老掌柜把人往里请。
“二楼东窗一直空着,您要是不嫌弃,还是坐老地方?”
沈未久点头。
“就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