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首词杀穿全场
两座孤坟一出来,刚才还吵的脸红脖子粗的那帮人,这会儿全哑火了。
裴行知张着嘴,愣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这……这就是沈未久心里最深的东西?”
“不是朝堂?”
“不是兵权?”
“就两座坟?”
赵鹤年的眉头一下拧死了。
不对。
太不对了……
按理说,沈未久这种爹娘刚死,被陛下觊觎,还有满城都盯着的人,心里就算没怨,也该有火的。
结果光幕一转,直接给他整出两座坟来。
还是荒草萋萋,短松低伏,怎么看怎么扎心的那种。
青铜门后的灰雾里,沈未久却差点笑出声。
天女宝鉴悬在识海中,卷面流光微闪。
上面只浮着短短一行字:已遮蔽气机,幻境失效,可操控外显。
“好家伙!!”
沈未久摸了摸下巴。
“你要这么玩,我可就不困了啊……”
本来还担心这鬼地方把自己那点老底全扒出来。
现在一看,担心个锤子,纯属瞎操心。
这不是送命题。
这是开放题。
赵鹤年想看自己的把柄?
行啊!
那就给这老东西看点最不讲道理的。
沈未久心念一动,光幕中的两座孤坟顿时清晰了几分,碑前的荒草随风发颤,短松低的像压着一口气。
又一动。
坟前多了一小片空地。
再一动。
几根新竹自地面拔起,转眼就搭成了一间简陋竹屋。
观星台再度一静,全员懵逼。
“守坟……”
“他这是想守坟?”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心里,自己竟是在坟前搭了间屋子?”
“这是想陪着双亲过一辈子?”
“不是,他平时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么?”
韩虎瞪着光幕,瓮声瓮气的说:“吊儿郎当怎么了?谁家爹娘没了不疼?”
裴行知不服气,嘴硬的说:“也可能是故意作样子。”
青袍长老转头看了过去,淡淡开口。
“照心幻境若能作假,这残禁也不配被钦天监当宝供着了。”
一句话,直接把裴行知噎住。
苏云裳站在人群前方,视线落在光幕上。
刚才那片幻境闹出的乌龙还烫在脸上。
这会儿再看这两座孤坟,心里那点羞恼,忽然就散了。
留下来的,反倒是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姜问璃盯着光幕,一直没说话。
那只拢在袖中的手,好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旁人只看见了两座坟,跟一间竹屋。
姜问璃看见的,却是另一个东西。
是沈未久平日里那副插科打诨的皮下面,压着的那口气。
父母战死!
家产被人觊觎。
哪一样不是让他腹背受敌?
这小子嘴上天天没个正形,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可照心幻境不会骗人。
心里最深的地方,原来一直是最简单的,他连给自己的父母守孝都成了奢望。
他连自己父母的尸骨都没有看到,只知道父母死在了边疆。
姜问璃轻轻吐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这才是你藏着的东西么……”
旁边,苏云裳听见了,偏头看了姜问璃一眼。
姜问璃却没再说,目光却一直看着光幕中的沈未久。
青铜门后,沈未久还在忙。
操控光幕这种事,对旁人来说也许很难,对现在的沈未久来说,却跟捏泥巴差不多。
想让外头看什么,外头就看什么。
想让赵鹤年心里发堵,赵鹤年就得老老实实堵着。
“你们慢慢感动。”
沈未久咧了咧嘴。
“哥先办正事。”
话音落下,掌心贴上石台边缘,沿着那些斑驳阵纹一点点摸过去。
这玩意儿外头凶的很,里头却另有门道。
表面的纹路像是锁,真正的机关却不在台面,而在台底。
换句话说,这破石台就是个俄罗斯套娃。
外面套着照心禁制,里面还藏着东西。
“有意思。”
沈未久俯下身,目光扫过石台侧沿一处不起眼的凹槽,手指顺着一压。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石台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松了一寸。
与此同时,光幕中的沈未久已经走到坟前,慢慢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外头不少人的心都跪紧了。
韩虎张了张嘴,想说话,半天没出声。
顾衍之擦了擦眼角,低声的说:“少年失怙,天地皆空啊。”
赵鹤年脸色阴沉,强撑着开口。
“幻映而已,诸位不必过于……”
话没说完,光幕里的沈未久已经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一句落下,观星台彻底安静。
顾衍之眼皮狠狠一跳。
青袍长老也微微一怔。
紧接着,第二句又来了。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有人喉头发紧,下意识接了半句。
“好词……”
“太狠了……”
“这词……这词像刀子啊!”
光幕中的沈未久跪在坟前,声音低低的,一句一句往下念。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念到这里,连不少不懂诗词的武夫都听出那股子说不出的难受劲儿了。
明明词里写的是生离死别。
可放在这两座孤坟前头,偏偏比嚎几嗓子还疼。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最后一句落下,风正好从观星台上扫过去。
全场静的只剩风声。
顾衍之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短松冈……”
“好一个短松冈。”
韩虎抹了把脸,声音都发闷。
“娘的,老子在边关埋兄弟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过!”
裴行知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再抬杠。
因为实在抬不起来了。
这光幕里的东西,太真了。
真的那股子凄凉劲儿像是从坟里爬出来,顺着光幕砸在了每个人胸口上。
苏云裳望着那道跪在坟前的身影,睫毛轻轻颤了下。
刚开始只觉得这人嘴贫,脸皮厚,胆子大,还有总能整出些离谱的东西。
现在再看,竟忽然觉得那股子插科打诨的劲儿,像是在拿自己当挡箭牌。
挡别人,也挡自己。
苏云裳轻声的说:“原来他不是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