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血是他的药 > 32. 第三十二章
    阿凝只得乖乖听话,将衣衫褪去,乖乖躺到陈涤非指给她的软榻上。

    这是陈涤非命墨尘从华佗苑搬来的专门用来施针的软榻,很窄,也比寻常的床榻高一些,并没有床架和床幔,通透无遮,无处可躲。

    阿凝褪下上襦的时候,陈涤非刻意背对着她,脊背挺直,不知是恪守礼数刻意避嫌,又似乎只是专注低头,在玉石案头分拣消毒银针,分心无暇顾及。

    阿凝侧身躺下,指尖慌乱紧忙,将榻边叠放的素绒小毯扯过来,牢牢盖住大半上身肌肤。

    虽然那次晕倒在上池斋门口被陈涤非所救、昏迷高热之时,为了施救更衣上药,必然是被他尽数看过周身。可那毕竟是昏倒时全然失去意识、无从感知的光景。

    陈涤非虽然背对着阿凝,却能从她窸窸窣窣扯毯子、局促缩肩的细碎动作里,精准洞察她藏不住的羞赧,心底沉寂许久的心绪,不禁轻轻泛起涟漪,暗自觉得好笑。

    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有阿凝这样的人。分明擅长随时随地施展媚态,眉眼身段皆是勾人风情,惯会示弱逢迎,轻易便能哄得世间男子为她神魂颠倒,甘愿为她破例撑腰,可她并不真的坦荡无惧。

    在外周旋借力时落落大胆,可落到清醒独处、近身相对之时,又会生出这般干净青涩的女儿家羞怯,怯于被直视,怯于近身坦诚,矛盾又鲜活。

    他刻意不点破,依旧维持君子避嫌的姿态,指尖慢条斯理分拣银针,音色依旧平正无波,不露分毫心底玩味:“躺好了么?”

    陈涤非声线清冽平淡,始终背对着阿凝,语气端正自持,一派君子模样。

    “嗯……”阿凝垂着眼睫,两颊漫上薄红,音色细软发怯,轻轻应声作答。

    应声落罢,陈涤非才缓步转身走近。

    阿凝看到他眉眼清冷寡淡,脸上不见半分异色,不见分毫旖旎,心里稍安。

    于他而言,此刻施治而已。施针之时,他只当阿凝是一个等候驱毒救治的病患,与任何一个求医的旁人,别无二致。

    此次施针,范围比上一回大得多,实在出乎阿凝的预料。

    施针穴位遍布肩颈、锁骨侧、后腰肌理,本就需近身裸露肌肤。

    阿凝下意识绷紧脊背,微凉空气触碰伤口,她睫羽轻颤,没有刻意装痛卖惨,只安分侧卧,脖颈微收,愈发显得身段柔弱。

    陈涤非俯身靠近,高大身形将碎光尽数遮挡,将她拢在自己光影之下。

    阿凝此时放松下来,刻意迎合,任由他近身。

    指尖捏着银针,骨节清透修长,他刻意放轻呼吸,指尖堪堪擦过她肩边肌肤,偶尔不留神,便碰到了她盈手可握的雪丘,微凉触感一碰即分。

    只是这轻轻一碰,两人皆是微顿。

    “门主……轻一点。”

    阳光从窗棂投射进来,阿凝勉强可以看到陈涤非的眉眼,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在他的面容上转瞬即逝。

    以至于,阿凝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第一枚银针入肌理,寒气刺痛入骨,阿凝喉间溢出细碎轻喘,指尖下意识攥紧榻边锦褥,身子微微发抖。

    她的寒毒入骨很深,她自己心里有数,因此对于可以得到陈涤非亲手医治的机会格外珍重。

    哪怕解毒期间会吃一些苦头,她也愿意咬牙坚持。

    一根根三寸长的银针刺穿下去,陈涤非还要轻轻捻动,他告诉阿凝这叫做运气,阿凝只觉得每次“行气”都会胀痛难忍。

    不消片刻,阿凝已经觉得好几处穴位都很痛。

    “很疼吗?”

    阿凝轻轻摇头,又点点头,什么也不肯说。

    她不喊疼,不大哭,只眼底慢慢凝起水光,安安静静垂泪,落泪无声。

    陈涤非知道自己下针的力道,其实不用问也清楚是非常疼的。

    他本以为今天阿凝肯定要疼得大哭大喊,毕竟是那么怕死又怕疼的人,然而他很意外,阿凝如此配合乖顺。

    可是就是她这般乖顺不语地落泪,竟然让他觉得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垂怜于她……

    若是昨夜半夜去替她寻找换洗的衣服,还可以解释为自己的洁癖,容不得她穿着脏衣服来施针。

    那么现在为何看到她一双噙着眼泪的美眸,自己会觉得心疼呢?

    陈涤非对这样的自己很是陌生,甚至心中升腾起了烦闷。

    好在所有的针都已经落了下去,不然陈涤非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再给阿凝扎得深一些。

    他总是这样,当察觉自己待阿凝不同的时候,就有一种烦闷心忧,反而想对阿凝恶劣一些,以把她推的远些,令自己得以清净。

    偏偏阿凝总有各种各样的事由,令他无法推却。

    半个时辰之后,陈涤非带着这股子烦闷将针起了。又背过身去,令阿凝坐起来,整理衣衫。

    “好了。”

    阿凝迅疾将上襦披好,麻利地坐起来,还顺手撩起了凌乱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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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涤非回首,看到她整理好了周身,唯独没有去擦方才疼出来的眼泪。

    落在她眼角处的细密泪珠,在昏暗的卧房里,闪动着耀眼又撩人的光,陈涤非下意识挪开眼睛,便看到了阿凝还没来得及穿上鞋袜的一双洁白秀美的脚。

    脚腕也是美的,只是有一道半尺长的疤痕,在那么秀美的脚腕上,显得有些狰狞。

    陈涤非忽然想起,阿凝对他说起过,自己的脚腕是在裴澈府上被他家的家丁刺伤的。

    此时此刻,陈涤非忽然很想刺痛一下阿凝,他语气极淡,看着她脚上丑陋的疤痕,字字精准地戳刺:“你这般怕疼,那日在太守府中,挨朴刀之前,你没有对裴大人求饶嘛?”

    阿凝抬头,一双湖水一般的美眸撞上陈涤非投来的眼神,其中既有调侃,更多的是轻慢和刁难。

    阿凝身子猛地一颤,不清楚他为何这样不友好地审视自己,而且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提起自己与裴澈的初识。

    她是去太守府翻墙偷吃的,才被家丁捉住的,实在是很不体面,脚上又落下了这么难看的疤痕,已经让人很恼羞了,他还要特意提起。

    虽然心里气愤,然而阿凝想到为了自己能顺利解毒起见,还是不可以和陈涤非冲撞,于是掩盖了真实的心性,侧首抬眸,湿漉漉眼眸看向他,直白作答,依旧圆滑讨好:

    “彼时无人护我,求饶无用。如今有门主在,我才敢怕疼,敢流露怯意。”

    阿凝觉得自己应对得天衣无缝,无论陈涤非如何看不起自己,自己如此小意谦和,他也不能怎么发作。

    陈涤非不愿意再去看阿凝的双眸,而是垂下了眼帘。立在那处,有一瞬间的僵直。

    清苦檀香裹着她身上淡淡的脂香,尽数涌入陈涤非鼻息,他眸底清明碎裂,习武多年的清心定力,忽然在此刻溃不成军。

    良久,卧房里只剩下沉默的空气。阿凝有些慌了,担心自己又哪里做的不对,惹得陈涤非莫名不悦。

    “门主,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她小心翼翼嗫喏着问。

    “不,没事。你回去吧。”陈涤非反身,将所有银针都收入在紫檀的小匣中,反身出去了。

    阿凝觉得他走得匆忙,有些古怪,但至少走了,也算是让自己清净了,于是长长舒一口气。

    这么疼的施针,可算是熬过去了。

    阿凝不清楚,陈涤非离开的脚步那么匆忙,其实仅仅只有一个缘由。

    他在克制自己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