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 > 7. 我们俩(三)
    临近中午十二点,正是学生下课后的用餐高峰。

    作为连接五人组的纽带,任时宁拉着李浪和莫涓兵分三路去点窗口专供的小炒,陆雁南则被留下和周岸占座。

    面对面坐着实在太尴尬,陆雁南站起身也想跟着莫涓一块去,却又被任时宁强硬地按回座位上。

    “点菜三个人足够了,你和周岸留在这占座,食堂这么多人,你一走马上就有人过来占座了。”

    说完,任时宁煞有其事地瞥了周围两眼,陆雁南跟着望过去,发现桌边确实有不少人对这张桌子虎视眈眈。

    陆雁南瞪了任时宁一眼,忍不住腹诽:你把好说话的两个人都挑走了,给我留下这么一个难伺候的。

    任时宁不是没看出陆雁南的潜台词,他干笑两声,贴在陆雁南耳边低声道:“姑奶奶,您平日里不是最能说会道吗?你先和他聊两句。”

    然后趁着陆雁南还没反悔,拽着莫涓和李浪跑远了。

    陆雁南没法子,为了任大少爷未来四年能有一个和睦的宿舍氛围,她只好僵着脊背坐回去,和周岸的目光短暂相接,而后搜肠刮肚地去想能聊的话题。

    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太乏味了,基金、股票、科技峰会、人情往来的应酬……好像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值得拿出来说一番。

    要不说说上次饭局,她搞错敬酒顺序被大伯数落一通的事?

    还是算了,陆雁南在心里摇头,提这个还不如没话找话地说一句‘好巧,在这也能遇见你,你还记得我吗?’

    周岸安静地坐了很久,因为面对面,所以就算他的视线避也不避地落在陆雁南的脸上,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只可惜,她又回到了往日的状态,端庄持重,周到万全。

    是她,又不是她。

    周岸默不作声地看了很久,看她眼波流转的为难,看她双眉蹙起的愁思,看到最后周岸叹息一声,像是妥协。

    “喜欢这个?”周岸睨了一眼被陆雁南紧紧攥在手里的杂志,封面已经被她握出折痕。说话时,他声音很轻,倒像是怕打扰到面前这个晾了他半天的人。

    没料到周岸会先开口,陆雁南的肩膀抑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以前比较喜欢。”她说得比较含蓄,勾起的唇角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自嘲。

    但周岸察觉到了。

    所以他耐着性子追问,抽丝剥茧,不问为什么是以前,只问:“为什么喜欢?”

    仿佛默认“以前”这个修饰,不过是她再一次用来掩盖自我意愿的伪命题。

    陆雁南沉默了,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在地下仓库偷偷组装的摩托车被大伯发现时,大伯问过;藏在课桌里的杂志被高中班主任发现,而后痛心疾首地教导时,班主任也问过;甚至她最好的朋友莫涓和任时宁也问过……

    她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很多遍,然后在对方不理解的眸光中磨平所有期待。

    陆雁南笑了一下,想让这个问题一笑而过。

    但眉眼刚弯就对上周岸从容平静的眼睛,他没有催促,哪怕时间流逝,仿佛他在很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仿佛她那无关紧要的答案,值得被如此珍视地对待。

    心跳在此刻停摆,为了这一秒的珍视,陆雁南还是鬼使神差地又回答了一遍,和过去相同的答案,一字未改。

    ——“因为我想知道等风来和迎风去到底有什么不同。”

    周岸蹙着眉,认真思索了十秒钟,对陆雁南这份从少女时代蔓延至今的遐想给予最大尊重。

    他点到为止,给陆雁南足够的留白。

    他说:“那种掌控自由的感觉,确实值得你亲自去体验一下。”

    “那现在呢,现在在想什么?”

    像是押中题似的,这一次陆雁南不假思索:“在想怎么这么巧,你竟然是阿宁的室友。”

    阿宁。不是任时宁,也不是时宁,是亲近到某种程度上才能脱口而出的阿宁。

    周岸琢磨着这个字眼,故意曲解陆雁南的意思:“所以是不高兴遇见我咯?”

    “怎么会?我当然是想见到你的。”陆雁南睁圆了眼睛,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想要为自己辩解。

    【我是想见到你的。】

    如果这话放在一对有情人中间,将会是很赤诚的一句表白。

    可现在,他们不是。

    但偏偏,她又说得很用心,让周岸愿意相信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人群嘈杂,但此时却仿若另有一片清净天地。

    周岸愣了一下,没料到陆雁南会说得如此直白。食指无意识地蜷缩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似是要大人有大量地将阿宁这件事翻篇。

    “那你刚刚还想和他们一起走。”喉结滚动,周岸敛了敛心神,无端喑哑的嗓音,语调却很平淡。

    “我是怕莫涓他们端不了那么多菜。”陆雁南果然不设防地掉进一早就为她设好的全套里,她抿着唇,说得很小声。

    周岸表面上体谅地点点头,话语却寸步不让:“所以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顿了几秒,望着陆雁南眼中难得展现出来的小女孩应有的单纯天真,带着满意的口吻,说得一字一顿。

    ——“我原以为和你有那日在天台匆匆一面的交情,不至于会被这样薄待呢。”

    周岸他真的很会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是陆雁南的第一想法。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生。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要么像家里的两个弟弟,因为原生家庭的不如意,所以年少懂事;要么像任时宁那样,得了家里庇荫爱护,所以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或是像赵行舟,百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渣的明白又彻底。

    而周岸,他像神话故事里的狐狸,通身雪白的那种。

    自知自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却还要故作不经意地在你面前卖弄他的尾巴,最后再道貌岸然地指责你想入非非,过去种种绝对不是他刻意撩拨。

    他撩人,但不负责。

    用莫涓的话来说,这样的男生,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不应该靠近。

    对着周岸,陆雁南说不出话,往日里的能言善辩也都变成了此刻的欲言又止。

    好在其他三个人回来了,李浪大喇喇地坐在周岸身侧,瞥见周岸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惊奇道:“没想到你俩还能聊得来。”

    陆雁南看向李浪,无奈地扶额,心道:他和周岸不愧是兄弟,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是师承一家。

    不过李浪没看到陆雁南这记调侃意味十足的眼风,他站起身,隔着过道,主动和隔壁桌的男生搭话。

    “嘿哥们儿,不好意思,我们这桌有个女孩对烟味比较敏感,您看……”李浪留了半截话,客气地指了指对方手里已经燃了有一会的烟。

    大学生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素质的群体,话不用说明,那桌的男生就已经红着脸连声道歉把烟掐灭,又隔空向陆雁南和莫涓作揖,直说抱歉。

    “真是奇了,你怎么知道雁南闻不了烟味。”任时宁边说着,边给莫涓夹了一筷子菜,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要她快吃。

    李浪嘴里囫囵吞着饭,好在口齿还算清晰:“周岸告诉我的啊。”

    话音落下,余下三人齐齐抬头,其中属陆雁南的眼神最为惊讶。她红唇微张,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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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话,只下意识看向对面连喝水都能喝成一派云淡风轻的周岸。

    李浪手里握着筷子,一会对着任时宁,一会对着陆雁南,比比划划道:“就上次在宿舍楼下,我碰见周岸,他让我把教材给你,然后他又让我上楼前把烟掐了,说你有朋友来,屋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闻不了烟味。”

    陆雁南怔怔地望着周岸,消瘦的侧脸,夹着烟时更显修长的手指,还有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散气质,都渐渐和走廊里那道金灿灿的影子重叠。

    是他,这次是他,那次竟也是他。

    所以,初次见面时,那些出自周岸之口,听上去有些冒昧的反问,忽然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他看穿了她在人前伪装,在人后放纵的另一面。

    陆雁南低着头,脸快埋进碗里,只为尽力忽略掉周岸身上那股让人忽视不掉、灼热到让人心慌的存在感。

    周岸嗤笑一声,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往李浪手边推了推,目光却是落在陆雁南身上:“嗓子累了吧,喝点水润润。”

    李浪嚼着菜,慢半拍地会意过来周岸是要他闭嘴,却没明白为什么。

    听到周岸含笑的声音,陆雁南自然地哦了一声,只当是在和她说话。

    她垂着脑袋,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那只碗,而后凭感觉地伸出手,没碰到矿泉水瓶,却碰到周岸虚搭在桌子上的左手。

    很凉,凉到让她忘记收回。

    周岸握着那瓶水不自觉地用了些力,而后改道向陆雁南而去,对着瞠目结舌的李浪,他温柔的嗓音说得无情又理所当然。

    ——“我就剩这一瓶水,你别喝了,让给她。”

    午饭结束,食堂门口的社团招新却仍在继续,而那个所谓的最火爆的摩托车俱乐部也仍旧人满为患。

    左右下午没课,任时宁攥着陆雁南的手腕,带着她向前挤。

    “看看呗,家里不让玩,又没说不让看热闹。”

    李浪和周岸站在人群最后,看见易拉宝上夸张显眼的比赛名次,李浪指了指,浑不在意地哼笑:“一个破三十六强也值得拿出来炫耀。”

    周岸没应和他,抱着胳膊,冷淡地看着那个名叫魏若明的男人向陆雁南大献殷勤。

    他看不到陆雁南的表情,只能看到看到她的背影,然后凭借魏若明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去判断,也许此刻陆雁南的心情是愉悦的。

    但这却是一个让他不那么愉快的猜想。

    从陆雁南出现的那一刻起,魏若明的就注意到她了,毕竟能够在校内论坛上引起热议的人,线下也足够惊艳。

    魏若明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陆雁南手中的学生卡,而后从其他人手中扯了一本宣传册,郑重其事地站到陆雁南面前。

    “学妹,这是我们俱乐部的传单,这周六有一场表演赛,欢迎你去看。”

    “魏哥,你怎么光邀请学妹,不邀请我们啊?”人群中有男生捏着嗓子插科打诨,现场顿时热闹起来。

    气氛也在周围人的起哄中变得有些暧昧,陆雁南厌烦这样小儿科的闹剧,但魏若明没什么眼色地挡在那里,让她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抬手去接。

    指尖触到传单的那一秒,她却忽然听见周岸若无其事地开口。

    他声音有些冷,听上去兴致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不太高兴。

    “陆雁南,我打火机是不是在你那?”

    意识到周岸是在问自己,陆雁南动作一顿,去接传单的手悬在空中,回过头对上周岸幽深的眼睛。

    他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着她,但就是不许她望向其他人。

    一秒钟都不允许。

    哪怕这样的命令,有些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