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的事,黛莎贝拉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魔法少女存在的阿卡姆骑士没有多管闲事到打碎芭芭拉丢下的一颗宝石,但也没有多余的闲心能在绑架她们的时候再捡上这么个小东西,所以等她们两个被弄出钟楼,她就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她死掉了。
成为魔法少女唯一的好处就在这里,灵魂宝石还在的情况下不管怎么样损坏身体她们都不会死。且不提绑架过程中人质莫名其妙死掉的阿卡姆骑士有多闹心,至少黛莎贝拉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心肺复苏按断了肋骨的时候痛得差点骂出声来;她诈尸一样(实际上真的也是诈尸)猛然坐起来,胸口上放着的灵魂宝石咕噜噜滚落在地上,然后触到一双坚硬的战术靴。
黛莎贝拉:“……”
黛莎贝拉:“痛死了。”
她不太想伸手直接从阿卡姆骑士脚下摸灵魂宝石,丘比还蹲在一边虎视眈眈,黛莎贝拉相信孵化者肯定不会让自己随便死掉,她稍微确认了一下骨头的位置,不管它们了。
“蝙蝠侠把你变成了什么?”
又是这个声音。
这个陌生的、充满电流顿挫感的声音。
黛莎贝拉看了看阿卡姆骑士,他原本蓝色的光学面罩上现在布满错乱的斑块,电流音里带着某种急切的恨意。
阿卡姆骑士。
……面具底下,会是谁的脸呢?
黛莎贝拉理智道:“我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可能不能算蝙蝠侠的问题。”
不知道阿卡姆骑士用了多久才想到把她的灵魂宝石找回来,掳走她和芭芭拉之后蝙蝠侠绝对会封锁钟楼,但既然她现在醒了过来,那就说明他至少还会到钟楼一次。
“仍在替他掩饰……仍然被他蒙骗。”阿卡姆骑士的脚步重重跺在地面上,垂头看向黛莎贝拉的时候仿佛真的是在为她而悲哀:“我会把这一切都终结。”
黛莎贝拉:“……”
黛莎贝拉:“…………”
她谨慎道,“但实际上现在在追杀我的是九头蛇。”
阿卡姆骑士:“?”
阿卡姆骑士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就算黛莎贝拉告状他也不可能现在去找九头蛇,他都杀进哥谭准备跟蝙蝠侠报仇了,就算真的想要理会黛莎贝拉的告状也绝不是此刻。但黛莎贝拉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伸手提起她的衣领,发现这个比他瘦小很多的女孩满脸都是无奈。
并不惧怕,并不惊慌,并不为自己被敌人俘虏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黛莎贝拉握住了他的手。
她看不到阿卡姆骑士的眼睛,但她相信在这极短的对视里双方都明白了些什么;自从她醒来起就始终徘徊在脚边的丘比不知何时已经卷起了她的宝石,孵化者在她脑海中低语,“如你所愿。”
在那枚月光蓝色的灵魂宝石落在黛莎贝拉掌心的刹那,魔法的光芒吞没了黛莎贝拉。爆炸、烟雾、钩锁收紧的响声,然后黛莎贝拉已经出现在了远离阿卡姆骑士的另一边,身上普通的运动服被替换成了一身侦探模样的装束,轻飘飘就踩在了这座囚牢的边缘。
按理说刚刚爆炸的当量不可能炸透一面如此厚重的墙,但黛莎贝拉此刻站在风的边缘,身后透出的确实是哥谭暴雨如注的天空。
短短的发丝被风扬起,黛莎贝拉看向被暴雨和武装占据的哥谭,已经能看到魔女的气息冲天,能听到尖利的啸叫穿透重重雨幕;花果然不同凡响,丘比说她还没有完全变成魔女,结界就已经开始疯狂扩张几乎笼罩半个犯罪巷。
时至今日哥谭还剩下的魔法少女只有黛莎贝拉自己,她刚刚被不幸绑架死了好几个小时,刚刚诈尸爬起来就听到孵化者传来花被九头蛇追回哥谭即将魔女化的消息。
她是很想骂人的。
骑士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魔法的存在,更知道黛莎贝拉本来没什么魔法的天赋;可黛莎贝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魔力被操控塑成羽翼的形状,她的手扶着形状参差的断墙边缘,没有回头。
“我大概没有时间去找蝙蝠侠,不过我希望我们最后能有把事情全部理清的时间。”黛莎贝拉说,“……对不起。为了很多事。”
她很快就被淹没在哥谭的夜雨声中了。
*
花是很强大的魔法少女。
这一点不只是出于她还是魔法少女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恐怖的魔法,那种闻所未闻的能够将活生生的人类扭曲成使魔的霸道力量;这一点也建立在她极长的作为魔法少女而存在的历程上,她是活跃在哥谭黑夜里的情报贩子、是技艺精湛的猎手,也是十分擅长格斗的剑客。成为魔女之后她积累的经验和阅历全部作废,但与此同时魔力被彻底污染扭曲之后那本就诡谲的能力更加恐怖。
黛莎贝拉不知道九头蛇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以至于在最终死去的时刻花的结界里还遍地九头蛇的标志,猩红的骷髅伸出触手试图抓住来人的脚踝……
“我死之前不准把其他的魔法少女叫回来,我警告你。”黛莎贝拉斩断一条猩红的触角,轻声道,“孵化者,我想你应该清楚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条命。”
花的结界里布满野蛮生长的植物和满地嶙峋的土石,本该生机盎然的景象却被一层黑与红的阴影笼罩,枝叶如不甘伸出的鬼爪。
没有花开。
不知道她到底吞到结界里多少人,但犯罪巷的破旧建筑已经被同化侵蚀,青绿色的锈迹在那些建筑上攀爬生长,然后崩解出裂痕。黛莎贝拉看到如纸片般的使魔飞过眼前,上面投影一样放映着一些模糊的片段,一张张看不清晰的脸无声闪过,燃烧的山林和倒塌的房屋……
那应该是花的记忆。
黛莎贝拉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受控的被吸引了视线,骤然惊醒的那一刻她也下意识一刀斩去,纸灰般的使魔便也纸灰般消散。武士刀沉甸甸的重量坠着手,她加快脚步奔向结界的深处,已经逐渐能够听到恍若梦幻的长长钟声;脚下踏过的地面寸寸碎裂,青铜的锈色无声顺着她的靴子蔓延而上,又在下一步踩在地面上时骤然碎裂。
灵魂宝石中的污秽稳定上涨,记忆在脑海里不受控的翻涌,魔力流逝的感觉和鲜血正一滴滴流出也没甚区别。
然后转过拐角,黛莎贝拉看到一座巨大的铜钟。
它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爬满了锈色,中间生着一枚闭合的眼睛,被它身上的裂痕贯穿。钟之魔女正在悲鸣,青铜器被看不见的存在反复敲响,然后上面的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不知是不是错觉,黛莎贝拉几乎以为那悲鸣声像是一个被反复呼唤的名字。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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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钟之魔女,”丘比这样呼唤她,“你必须尽早杀死她,黛莎贝拉,她太重了,她会把哥谭都压沉下去的。”
但战斗进行的并不顺利。
黛莎贝拉的能力来自于她的家人,那些蝙蝠小工具基本已经涵盖了对付大部分人类以及外星人的战斗方式,但钟的魔女不知为何似乎并没有其他魔女那么好打。她的攻击性不算太强,只是钟声响起的时刻总会激起过往的残响,她看到模糊的清晰的幻影,看到自己的记忆、花的记忆、露娜的记忆,乃至佐仓杏子的记忆。记忆和幻影在不断扰乱着黛莎贝拉的判断,魔女本身的防御也很难被击破,钟之魔女似乎真的有着青铜器般的硬度,而黛莎贝拉——
黛莎贝拉炸不穿二十公分厚的金属墙。
她已经浑身是伤,真的差点就急了。魔力的消耗速度相当可观,如果十分钟内再想不到办法就会被钟之魔女收了人头,或者另一个选择是她也变成魔女和钟之魔女爆了。这两条线都是Bad Ending,黛莎贝拉不想选。
丘比还没死,它还在结界里奔跑着躲避魔女身旁暴乱的魔力飓风,黛莎贝拉揪掉一缕变成纸片的头发,绝望地发现自己也开始被同化了。
魔法少女在这方面肯定会有抗性,但一直被浸泡在如此高强度的魔力下谁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就在终于开始被同化的这一刻,黛莎贝拉终于听清了钟的悲鸣。
“■■回■■■■家■”
“███回█████”
“██家█████”
整个结界在一声急过一声的钟鸣里扭曲。
脚下已经快要没有可以站立的地面,纵横交错的大地的伤口张合之中吞下那无数鬼影般的草木,黛莎贝拉开始逐渐能够从那钟鸣里分辨出人类的哭泣声,血肉撕裂的微妙声响、以及谁人临终时筋疲力竭的呼吸。她对此感到毛骨悚然,但那只巨大的眼睛始终闭合着,并不会因为即将吞没黛莎贝拉而有丝毫的变化。
黛莎贝拉低低道,“我也想回家。”
但黛莎贝拉必须击败钟的魔女。
她已经把灵魂宝石握在了掌心,她知道引爆它可以将这里的一切彻底炸毁,击败钟的魔女才能有更多的未来可言。
然后,她听到钟之魔女的声音。
“■■■■■■在■哪■■■里■■”
“███找██不到█”
黛莎贝拉听不懂她所呼唤的那个名字。
但她能够从花的记忆里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死亡、死亡以及死亡,所以在她彷徨呼唤的时刻她已经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花认识的人已经死了,而她很快也要死去。
可闭目哭泣的魔女听到这样的话语,竟忽然睁开了那只紧闭的眼睛。就像是她的生命忽然走向了终结那样,或者说就像是钟之魔女忽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那样,她开始寸寸风化,然后碎裂。
钟之魔女就这样死去。
黛莎贝拉跪倒在满地裂痕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灵魂宝石几乎被污秽淹没,一颗漆黑的悲叹之种降落在她的手心。周遭没有其余还站着的人类,黛莎贝拉颤抖着手把悲叹之种按上灵魂宝石,雨水顺着血水滴答滴答瞬间就将她身下的地面染成淡红。
结界破碎了,她赢了,没有死。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