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对于魔女之夜很感兴趣。
佐仓杏子一直在怒气冲冲地啃苹果,数次想要插嘴都被不动声色一个新苹果塞的闭上了嘴,于是只能更加怒气冲冲地坐在原地。
“魔女之夜……”
“得了吧,你根本不缺悲叹之种,你也没理由留在哥谭。”佐仓杏子满怀怨气地把手里的果核丢进垃圾桶,在魔法少女塞过第三个苹果之前她站了起来,一转身走进了她来的那片阴影:“你想做什么随你的便!”
黛莎贝拉:“呃……”
女人并不在意。
她不怀疑这两个突然闯进她店里寻求帮助的新手魔法少女和预备役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是魔法少女的,绝对的实力滋生绝对的傲慢,在这一点上她显得很不哥谭人。魔女之夜那种等级的灾祸在她眼里很快被具象成一大堆悲叹之种,她思考了一会,最后得出了什么结论谁也不知道;但晓美焰提到过很多次的她对于魔法少女的友善在此刻冒了头,她忽然问,“要吃点东西吗?”
“我做了馅饼。”
晓美焰:“?”
黛莎贝拉:“耶!”
晓美焰无助的看着她的同伴,一时间没看出来她是真的想吃东西还是说客套话。女人给她们端出了还滚烫的水果馅饼,她很庆幸不用立刻把这东西放进嘴里,听到黛莎贝拉和她兴致勃勃地搭话。
“你的名字是什么?你是哥谭人吗,做魔法少女多少年了?”
“不管你怎么看魔法少女,女孩,最好不要自己去做。”
女人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年轻的脸上浮现起严肃的神色,“如果你是哥谭人,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丘比不是救世主,它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账,魔法少女也不是什么能实现你们愿望的奇迹——你应该明白的。”
“你是说,魔法少女是未长成的魔女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黛莎贝拉在水果馅饼甜蜜的香气里挑了挑眉,“但如果魔女之夜降临我恐怕也没办法独善其身,变成魔女的结局比和哥谭一起沉入水底稍好一点。”
女人凝视着她。
她年轻的眼神中是某种沉重到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丘比说它会挑选那些冲动而有天分的青春期女孩,也许成年人并不在它的遴选范围中,但被选中的女孩成年之后会发生什么呢?黛莎贝拉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问过,还不知道。
迄今为止她并未接触过活过了四月三十日的魔法少女,她们没有未来,自然也不会长大。
片刻之后黛莎贝拉意识到丘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她像掸灰一样把它往下扫了扫,没扫下去,那只白色的小兽灵活的甩着尾巴转到了她的另一侧肩膀上。于是她就懒得去管了,只是心情似乎变得很差,“又怎么了。”
“花,你看到我选中的孩子了呀。”
白色的小兽用甜腻的声音说,“黛莎贝拉是个非常强大的女孩,如果她也成为魔法少女的话,也许会比你还要强大呢。”
花恶狠狠地把它捡起来甩了出去。
像猫又像兔子的小兽轻盈落地,双耳上悬浮的金环轻轻敲在黛莎贝拉的手臂上。在黛莎贝拉缩手之前这个叫做花的女人一刀把它钉在了桌子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匕首上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但并非普通生命体的丘比却没有流血。
晓美焰不引人注意地往后缩了缩。
黛莎贝拉歪了歪头,并不在意丘比被攻击的事情,她也很不喜欢丘比,知道它并不会真正死去。
“花——弗洛尔?”
花摇了摇头,“不要这么叫我,就叫花,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叫。我绝不会丢下我的名字,现在也坚持认为你们最好不要和丘比签订契约——虽然你的朋友已经没办法了。”
这一点小小的坚持黛莎贝拉当然顺从。
也许现在应该继续套取信息,但她们忽然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漫长沉默。
直到晓美焰有些许冒失地打破了这种沉默。
“如果一个人许愿成为魔法少女,那么她的灵魂还有被拯救的可能吗?”
“据我所知,不。成为魔法少女意味着灵魂的形态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如果堕变为魔女,任何魔法和奇迹都没办法把我们复原——这会比死亡还可悲。”花的眼里带着些微的悲悯,“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许愿。不会有一个愿望的重量胜过一枚纯洁的少女灵魂,丘比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它没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把魔女变回活生生的人类难度甚至更甚于逆转死亡或者从零开始创造一条新的生命。人类并不具有此等威能,命运或者世界本身从未松懈于掌控这样的权力,神明能够创生而人类从来不行。
“……哪怕只是希望她从魔法少女的命运中挣脱出去?”
“那样的话需要另一个人的灵魂来换。”出乎她预料的,花平静地说。
“愿望能让许愿者的灵魂变成宝石,那另一人的愿望就能将宝石变回人类。”
只是谁会这么去许愿呢。
黛莎贝拉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晓美焰,她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掌,她们都知道那里面是她透着幽幽紫光的灵魂宝石。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看向了然的黛莎贝拉,“我不会要你这么做的。”
黛莎贝拉说,“我知道。”
鹿目圆是空前强大的魔法少女,她能够很快地终结为哥谭带来毁灭的魔女之夜,然后在这之后比常人更快的被命运追上。
现在她们知道了其中一个解决方式,如何停下这无休止的死亡轮回——
晓美焰想要救下的是鹿目圆,并不是黛莎贝拉。
只要她在鹿目圆之后许愿就好了,把那个女孩变回一个不会变成魔女的人类,把她送回她应有的幸福里去。
但是。
晓美焰是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她已经放弃去拯救总会死去的黛莎贝拉了。
黛莎贝拉在这循环往复的二十一个月里一直没能和她熟悉起来,她喜欢单独行动,由着自己的秘密,总在调查一些她不懂的东西。
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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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见到的每一个我也必将成为你的助力。”
黛莎贝拉曾这样承诺过。
那一个黛莎贝拉死于四月二十五日的轻轨站台,下一个黛莎贝拉依旧毫不吝啬的分享了她的帮助,充塞她时间之盾内的武器、一次次精心挑选出教练,以及她们共同分析魔女之夜战力的短暂时光——
晓美焰放弃拯救她,只是因为她真的做不到拯救她。
要用她来交换小圆的未来的话,她也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小焰。”黛莎贝拉主动把她抱在了怀里,“反正我必定会献出我的灵魂,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愿望的。”
黛莎贝拉也是一个很讨厌的家伙。
甚至更甚于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放弃自己生命的鹿目圆。
晓美焰时至今日甚至都不明白她到底在为什么坚守,又是为什么许愿;她总是表现出一副很想要活下去的样子,就这样骗过所有人,然后猝不及防的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日子里无影无踪。
这样她无法拯救的人,还有许多许多。
“不用。”她略显生硬的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出去,尽管这是无限循环的二十一个月里她第一次听到黛莎贝拉直呼她的名字而不是姓。
花坐在柜台的另一边看着她们的交流,最终叹了口气;她像是已经很习惯青春期女孩们的英雄情结和过分的善心,看起来真的没招了。
“我敢保证你们长大了会因为这个愿望而后悔的,不是什么人都能一直当英雄。”
黛莎贝拉用一种很气人的语调轻快地说,“但我是哥谭人啊。”
我是爸爸的孩子。
花看向她的眼神有一个瞬间变得没那么纯粹,像是看向什么会在太阳升起时消散的薄雾。然而她最后也没说什么,桌上的水果馅饼已经冷了下来,她嗅着逐渐变得浅淡的香气,朦胧没有焦距的黑色眼睛闭上了。
“……也许我会留在哥谭,等着魔女之夜到来。女孩们,当英雄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
“但是看着哥谭沉入大西洋也太糟糕了——”
被串在匕首上的丘比转动着它的头颅观察着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的魔法少女们,明智的没有说话。在场每一个人都对它有着牢固的仇恨指向,唯一不了解它真实面目的魔法少女在楼上的房间里生闷气,而一场起源于它的灾祸正打算伴随着能够摧毁城市的暴风雨降临。
黛莎贝拉戳了戳桌子上的水果馅饼,确认它现在已经冷却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于是捡起来咔嚓一口。焦脆的饼壳发出美妙的碎裂声,黛莎贝拉嚼了两口,忽然瞪大了双眼。
她蹦了起来。
花对于她的动作始料未及,但是被甩回托盘里的馅饼中间流淌到托盘上的滚烫果酱已经说明了她尖叫的缘由。糖浆和果酱是足以抚慰人心灵的美妙甜品,但是黛莎贝拉的舌尖正在被滚烫的果酱攻击——
“呜——!”
“水,这里有水!”
……晓美焰不动声色的,拽着屁股底下的高脚椅向外挪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