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喰]飞鸟白马 > 20. 温存
    日子像被浸泡在温润的蜜水里,不着痕迹地向前流淌。

    我们约会地图依旧只有两个地点:行驶中的密闭车厢,和他那间无人知晓的公寓。这狭小的活动半径让我感到奇异的满足,仿佛世界被浓缩成只容得下我们两人的安全气泡。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与他之间的肢体接触。需要用皮肤的温度、脉搏的跳动、呼吸的起伏,来反复确认这段关系的真实性。最初那些小心翼翼的指尖相触、手心交握,渐渐无法平息心底悄然蔓延的渴望。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在每一次得到回应后渴望便无声滋长,缠绕着心跳,渴求更紧密的纠缠。

    周五的傍晚,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温柔区块。他坐在沙发一端,膝上摊开一份厚厚的CCG内部文件。我则蜷在沙发的另一端,膝盖上摊着一个展开的速写本,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再落到纸面。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总喜欢画他,在他看文件、或是望向窗外的时候,用铅笔飞快地捕捉一个侧影。有马贵将的肌肉线条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放松时肩背宽阔而舒展,伸手取物时肩胛到小臂会有一连串的牵动,低头阅读时,颈侧的筋腱会像山脉一样起伏,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反复翻阅。

    0101在阳台的站架上仔细梳理着羽毛,空气里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轻响,和雨滴敲打玻璃的滴答声。我悄悄从纸业上方抬眼,灯光下他的面部线条分外柔和。看了一会儿,我放下铅笔和本子,慢慢挪过去,挨着他坐下。

    他翻页的动作没停,但身体自然地向我这边倾了倾。

    我的呼吸一瞬间收紧,觉得连沙发的弹簧都在我胸腔里弹跳了几下。我不敢动,只是让贴着的手臂维持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接触。几秒后,我又挪了挪,将整个肩头抵了上去。

    他没有避开,不问缘由地接纳了倚靠过来的重量。

    窗外的雨声忽然在这一刻忽然被放大,清晰得每一声滴答都敲在耳膜上。

    我侧过身,试探着将整个上半身靠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拿着文件的手悬在半空,有马贵将的呼吸似乎也滞住了,我几乎能听见他喉结滑动的声音。

    “……真晞。”

    他叫了我的名字。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嗯?”我应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这让我无比安心,我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

    有马贵将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绷得纹丝不动。隔着两层衣物,胸腔里平稳但正在加速的心跳传递到我的脸颊,又传递到我的耳膜。

    我把脸更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贵将,你在紧张。”

    “……没有。”

    “可你心跳好快。”

    他沉默了,沉默就是认罪。

    过了许久,我感觉他缓慢地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我的背上。手掌宽大,温度透过我薄薄的衣衫渗入皮肤,起初只是虚虚地放着,五指张开,手心微微悬空,不敢压实,像一只停驻在花瓣上的、犹豫着该不该落下翅膀的蝶。

    又过了几秒,另一只手也落了下来,放在我的后脑勺上。手指僵硬地微微蜷着,穿入我披散的发丝间,指腹触到头皮的一瞬,他的手明显地轻颤了一下。

    这个姿势对他而言,大概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了。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抬起头看向他,有马贵将垂着眼,目光落在我的发顶,几乎不敢与我对视。下颌线果然绷得紧紧的,耳廓在落地灯的暖光下,泛着极淡的红。

    “贵将。”我轻声叫他,声音闷在他胸前的衣料里。

    “……嗯?”他的回应隔了一拍才响起。

    “这样舒服吗?”

    他沉默了几秒,那只放在我脑后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勾住我一缕头发。

    “……嗯。”

    “我也觉得舒服。”我小声说,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比牵手和拥抱更舒服。”

    我知道他不善言辞,我说了很多次喜欢,他一次也没说过。可我并不觉得失落,我始终相信这有些话未必需要说出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步调不一致很正常。他习惯滞后,习惯确保万无一失再迈步。那没关系,总有一方需要主动,我可以先走那九十九步,等他鼓起勇气完成最后一步。

    他的动作依然生硬,落在我背上的手终于完全贴合,手指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无意识地绕着我一缕发丝。指腹偶尔擦过我的耳廓会触电一样弹开,过一会儿又悄悄地移回来。

    他的呼吸变得深长了一些,胸膛每一次扩张,都把我往他怀里更送进几分。

    “累了?”他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

    “嗯。”我含糊地应道,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手臂环上他的腰。有马贵将依旧没有阻止我,抚着头发的手停留在了我的后脑勺轻轻按着,把我往他的方向拢了拢。

    “那就睡会儿。”他说。

    我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他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给我腾出了更多空间。我仰起脸自下而上地看他,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双在镜片后低垂的眼眸,此时正正安静地、专注地看着我。。

    “不想睡,”我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柔软的衬衫布料,“就这样待着就好。”

    他低下头,目光与我相遇。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静。有马贵将没有再说话,那只放在我脑后的手,拇指极轻地擦过我耳后,轻轻压着一小片皮肤,没有移开。

    一阵细微的战栗瞬间从脊椎尾端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并非全然被动,克制之下潜藏着同样想靠近的渴望,只是被更深的理智、长久的习惯束缚着。而我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僭越,每一次鼓起勇气的试探,或许都在松动那些枷锁。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心疼与甜蜜的暖流,也催生出更多想要靠近的勇气。很快,我开始了更多得寸进尺的尝试。

    盛夏的尾声,阳光依旧炽烈得能将人烤化。我盘腿坐在客厅唯一一块触感尚可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各种大学的宣传册和申请材料,试图从一堆并不感兴趣的专业中做出选择,心情难免有些烦躁。有马贵将在阳台,挽起袖子,正一丝不苟地给0101的水罐换水,往食槽里添加新的谷物。

    我抬起头透过玻璃门望过去,他背对着我,微微弯着腰,专注地看着水罐的水位。单薄的浅灰色T恤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合着背部,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起伏的线条。

    鬼使神差地,我被那幅画面吸引了。烦躁的心情忽然沉淀下来,我放下手里的册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过去。

    拉开阳台的玻璃门,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鸟羽和谷物干燥的气味。我走到有马贵将身后,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将整个前身贴了上去。

    夏日衣料单薄,体温的传递毫无阻隔。他背部肌肉瞬间绷紧了,手里的水壶明显晃了晃,几滴清凉的水珠溅出来。

    “真晞。”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我没有回答。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十指在他腹前交扣。侧脸贴在他汗湿的背心中央,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阳台狭小的空间被阳光烘烤得如同暖房。汗水沿着他脊椎的沟壑滑落,沾湿了我的脸颊。我们紧贴的肌肤迅速被汗水濡湿,0101在旁边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黏在一起的我们,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抬起一只湿漉漉的手,轻轻覆盖在交叠于他腰间的手上。

    “热。”

    “嗯,是很热。”我应着,将脸更埋进他温热的背肌里。

    我们就那样站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像两株根系在泥土下悄然缠绕、彼此支撑的植物,共享着灼热的空气。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相贴的衣衫,黏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们谁也没有先动。

    直到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低哑:“好了,水要溢出来了。”

    我松开手,向后退开一小步,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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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转过身,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了几缕。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两人脸上都是汗,呼吸都有些不稳。他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蹭掉了我鼻尖上的汗珠。

    那个动作快得像是错觉,指关节的骨感,皮肤的微凉,汗珠被拭去的瞬间,一切都不可思议。他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关节上沾着我的汗,我的鼻尖残留着他的触感,凉意散去之后,被触碰过的地方反而更烫了。他率先移开目光,转身继续去调整鸟架的站杆。耳廓却蔓延开一片红色,清晰得无所遁形。

    我站在原地,被他触碰过的一小片皮肤像被什么点燃了,一直烧到心底。

    那天晚上,我留得比平时更晚。

    夜幕降临后,我们挤在旧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我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偶尔指尖会无意间擦过我披散在肩头的发梢,带来细微的痒意。

    电影结束时已近深夜。窗外繁星点点,站起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攫住了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向一旁歪倒。

    “小心!”

    预料中的摔倒没有发生,有马贵将的动作快得惊人,有力的手臂迅速扶住了我,我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眼前的黑雾散去。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黑暗中,客厅只有屏幕关闭后残留的微弱余光,他的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映着窗外透进的稀薄的星光。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睫毛扇动时带起的气流几乎能碰到他的下巴,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我的额发。

    强烈的情感在沉默中膨胀,填满了我们之间短短的空隙。我的视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那双总是抿着的唇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扶着我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始终隔在我们之间的无形的膜,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地薄。

    所有思虑、所有规则、所有对未来的隐忧,都在这个心跳如雷的瞬间轰然退潮。我扶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踮起脚尖,

    嘴唇仓促地印上了他的。

    触凉,柔软,干燥,带着有马贵将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感官无限放大。仅仅一瞬,勇气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铺天盖地的羞赧慌乱袭来,我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惊慌地向后退开了小半步,试图拉开距离,甚至不敢抬起眼睛去看他的脸。

    在害羞彻底淹没我之前,我凭着本能再次向前,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肩窝。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贵将。”

    告白比亲吻更让我赤裸,它掏空了我所有小心翼翼维护的伪装,将内里最柔软、最滚烫的核捧出来,献祭般呈在他面前。

    我不敢看他,只能把脸埋得更深,闭紧眼睛。

    有马贵将依旧没有动。

    唯有一声比一声更沉重、更急促的心跳。

    那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我不确定是他心脏的声音,还是我自己的。它们重叠在一起,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野兽在冲撞。

    紧接着,一双坚实的手臂缓缓地环住了我的背,继而收紧。拥抱让我微微发痛,也彻底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了我的发顶,气息滚烫。

    我惊异地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脸,想要确认这不是我的错觉。可还未看清时,他已俯低下来。

    这不是我方才青涩的触碰,他的手臂将我更深地禁锢。这是一个漫长的接触,仿佛被卷入一场突然降临的风暴。

    世界失序,熔化在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里。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才缓缓退开,额头却仍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凌乱交织。他的眼镜歪了,镜片蒙着雾气,所有的冰层都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滚烫的暗涌直直凝视着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样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目光锁着我。

    我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了。

    我闭上眼睛,重新将脸埋回他颈窝,全然放松的被他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