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叛逃了。
我醒来的时候,听见侍从们在走廊上小声说这件事,她们以为我还在睡着。
“斑大人离开木叶了,听说是一个人走的。”
“那夜澄大人怎么办?”
后面的话她们没有再说下去。
我躺在被子里,看着头顶千手家的木梁。
哥哥走了。
哥哥自由了。
太好了,哥哥终于自由了。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了,接下来几天,我的身体居然真的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不能下地走太久,但已经能坐起来,看一会儿窗外。
柱间是个好人,也不知道我哥和柱间说了什么,即使我哥跑路了,柱间也和以前一样让人照顾着我。
翠子见我精神好些,悄悄松了一口气。
医生来诊脉,也说气色比前几日好,所以喝药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我又开始不喝药。
倒也不是故意和谁过不去,只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喝的必要了。以前卧床的时候,翠子一直守着,我没有办法倒掉,现在我能坐起来,能下地走几步,机会就多了很多。
翠子把药端进来,我点头说好。
她去忙别的事的时候,我就把药倒进窗边那盆花里。那盆花长得本来还不错,被我连着倒了几日药以后,叶子开始发黄。
我心里很惭愧,对不起。
后来我换了地方,把药倒进院子角落的泥土里。
直到有一天,柱间来看我。
他来的时候,我刚把药碗里的黑色药汁倒进院子里。
我抬头就看见柱间站在廊下盯着我,手里还抓着碗,气氛非常尴尬。
柱间十分震惊:“小夜!你不喝药?!”
我把空碗放回托盘里,试图证明自己的合理:“因为……太苦了。”
柱间受到了很大打击:“可是医生说你要按时喝药!”
我从善如流:“医生还说我要心情舒畅。”
柱间:“……”
我觉得我的理由很合适,柱间显然不这样觉得,他很快让翠子重新端了一碗药来。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东西,心里烦躁,只是看了一眼,胃里就开始翻腾。
“火影大人。”我生气的喊他火影,“其实我已经好了很多。”
柱间把药碗端到我面前,温和地说:“小夜,好了很多也要喝的。”
他温和表情上有着柔软眼神,可那种眼神又让我毛骨悚然的害怕起来,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已经不太在乎了。
我生硬地说:“我不想喝。”
我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柱间的眼里闪过诧异,随后迅速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我:“可是……小夜,我让人加了蜂蜜,会好喝的。”
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可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明明要喝药的人是我,却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他大有种我不喝就一直在这里盯着我的架势。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药碗。
加了蜂蜜的药还是苦的,甚至因为多了一点奇怪的甜,苦得更复杂了,前调中调后调都变得极其恶心。
我皱着脸把药喝完,柱间让翠子拿糖来,是普通的水果糖,我想起我哥给我的糖。
从那天开始,柱间开始盯着我喝药,他只要来,就一定要亲眼看着我把药喝完。
我的借口被他当成了真话,柱间在研究怎么让药不那么苦,他甚至问医生能不能把药做成糖果,医生被他问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我有些好笑的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柱间这个火影当得有点闲啊。
如果柱间不在,就轮到扉间。
第一次看见扉间端着药进来时,我吓得半死,那样一个人形兵器端着药冷冰冰的过来,我只觉得我要死的更快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自从上次他带我出门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过去多久了?不知道,我没有时间概念了。
他把药放到我面前:“喝。”
我挑眉:“扉间大人现在连这个也管了吗?”
他和从前一样面无表情:“兄长交代了,要看着你喝完。”
“这药太烫了,我等下再喝。”
扉间毫不客气的当着我的面施展忍术,把药变凉了:“喝药。”
我看着那碗药:“……?”忍术是这么用的?
“喝。”
“扉间大人没有别的话吗?”我试图反击。
“没有。”
和千手扉间对峙实在太无趣了,千手家的人都很恐怖。我端起药视死如归。
‘哕。’我苦的已经放弃表情管理了。
扉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
我:“……”糖?我都不敢问,扉间和糖也太不匹配了。
扉间把盒子推过来,我打开,里面是很多糖果,还是漂亮的造型。
我拿了一颗,甜味散开的时候,我又开始烦躁。
扉间,好恐怖的一男的。
我老实了一段时间,柱间和扉间轮流盯着,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倒掉。
柱间会坐在院子里和我说一些木叶最近发生的事情。扉间也会来。他来得没有柱间频繁,也不怎么说废话,只是问翠子我的近况,确保我没干什么坏事。
扉间冷漠的来又冷漠的走,我有时候会听见他的学生来找他的,叽叽喳喳的我这里也听得见,扉间的学生里有个宇智波的孩子,是上次被我闯进他办公室吓到的孩子,我有些抱歉,又觉得没必要抱歉。
扉间是个复杂的又善良的人。
我身体稍微好了一点,扶着墙在院子里走。
扉间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第二天,就让人拿来了一把梯子。那梯子被固定在墙边,旁边还加了扶手。
我看着它:“这是做什么?”
扉间说:“可以爬上屋顶的梯子。”
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看着梯子,视线移动到屋顶:“你以前不是喜欢去屋顶吗?”
我早就知道他监视我,可是我已经爬不动了,我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笑了笑:“谢谢。”
扉间“嗯”了一声。
那把梯子就一直留在那里。
我坐在院子里,看两条锦鲤在池子里慢慢游,我偶尔会喂他们鱼食,它们被我喂的胖胖的。
直到那个下雨天,木叶突然乱了起来。
远处传来巨响声轰鸣。
翠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匆匆跑出去又匆匆回来,嘴唇发白却不敢看我。
我放下手里的鱼食:“发生什么了?”
她不说话。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告诉我,翠子。”
她跪下来,声音发抖:“斑大人……斑大人回来了……他袭击了木叶。”
我听见这句话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柱间和扉间都不在。
院子外面脚步声混乱,远处有人在喊,有人在组织避难,也有人说九尾、火影大人。
我披上外套就往外走,翠子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立刻拦着我:“夜澄大人,您不能出去!”
我说:“我要去见我哥。”
“外面太危险了!”
我随口唬人:“千手扉间许可了!”
翠子犹豫了,我趁着她犹豫走出房门。
这条路我不熟悉。
木叶已经不是刚建立时的样子了,街道和房屋翻新过,很多地方都变了。我找不到回宇智波的路,连去战场的方向也找不准。
我只能跟着声音走,远处传来巨大的动静,我只要朝着那边跑就行。
我跑一段,停下来喘气。
再跑一段,又扶着墙咳嗽。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衣服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胸口疼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路上的忍者看见我,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总是这样,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在路边捡了一根被人丢下的木棍,当作拐杖。
那根木棍很粗糙,握在手里硌得掌心疼,我出门前忘记拿上我哥给我的拐杖了。
我总觉得自己还能赶上。
赶上什么呢?我不知道。
也许赶上哥哥赢,也许赶上哥哥输。
我哥看见我,还能像以前那样皱着眉说:“小夜,你怎么来了?”
我走到半路时,战斗的声音已经渐渐停了,这比吵闹的轰鸣声更让我害怕,太安静了。
我脚步刚迈出去,就被人从身后扶住了手臂:“夜澄大人。”
是翠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她跟在我的身后看了我多久。我回头看她:“翠子,带我过去。”
她面露不忍:“您现在不能乱跑。”
“我知道。”我抓住她的袖子,利用着她对我的喜欢:“带我去吧,翠子,我只有你了……”
我利用着翠子的好心,恳求着她。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拿我仅剩的关系去换一次见哥哥的机会。她是扉间安排给我的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侍女。
战斗已经结束了,木叶现在没有理由拒绝我了。
翠子抿了抿唇,终于妥协,她也浑身湿透了。
终结谷已经被打得不像原来的样子。
岩石碎裂,水面翻涌,树木倒了一片。空气里有很重的湿气和血味,查克拉残留得让人皮肤发麻。
我往前走,翠子送我到了附近,她不能再往前了,她的身份不够。
我看见很多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我也看见了柱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沉默,他从没有外露过那种表情。
然后我看见了水泊里的哥哥。
他倒在那里,湿漉漉的,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黑色的头发散在水里,衣服被水和血浸透,身体比我记忆里看起来更沉。他睁着眼睛,眼里的光却已经没有了。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过去的了,我没有摔倒,也可能摔倒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扑到哥哥身边,跪进水里。
水很冷,哥哥比水更冷,我伸手抱住他,他的身体很沉,我以前都不知道哥哥这么沉。
小时候总是他背我,抱我,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带我上房顶,带我从泥泞的路上走过去。
他会用他的脸蹭我,带着我去欺负其他兄弟。
我从来没有抱过这样的他,抱一个不会回抱我的哥哥。这令我感到陌生。
哥哥的怀抱应该是温暖的,永远向我敞开的。
是因为我是走过来的吗?我哥喜欢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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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样子,是因为我跑不动了吗?哥,我会跑过来的,哥哥接住我啊,哥哥,我们重来好不好。
我想把他扶起来,可是他太沉了,我扯了半天都没扯动。
我是医生,我会医疗忍术,我能治好他。
“哥。”
他不理我。
我低头看他睁着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总是很亮,比月亮还漂亮的眼睛,现在它们只是睁着看向远方。
悲伤痛苦都没有了,是空洞,我哥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他的视线永远在我身上,哥哥,看我,看着我好不好,哥哥。
我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看了。”我说,“哥哥,不看了。”
他的睫毛贴在我的掌心下,湿冷湿冷的,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摸摸他的脸,脸上有水也有血。
我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乱,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脑海里盘桓着接连不断的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于是我又拿起他的手,放到我的头发上。
“哥。”
他的手没有力气地垂下去,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我怔了一下,然后又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回我头上。
“摸摸我呀。”我小声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摸我的头吗?”
他的手还是往下掉,我抓不住。为什么啊。
我又想让他坐起来,我伸手去拉他,拉他的肩膀,拉他的衣服,拉他的手臂。可是哥哥太重了,他一动不动,像一座倒下来的山。
我搬不动这座山。
我喘着气,眼泪掉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哥。”我抱怨起来,“你好重。”
他不理我。
“哥,你好重呀。”我又说,“可不可以自己走?”
他还是不理我。
“再不理我,你可爱的妹妹就要生气了。”
我生气的扯了扯我哥的脸。
哥哥还是不理我。
我等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原谅了他,我从不会真的对他生气:“好吧,我不生气……你不说话也可以,你可不可以动一下?”
“就一下。”
“哥……你说说话吧,你别不理我了,我害怕。”
没有人回答,只有水声,只有远处风吹过破碎山石的声音。
柱间走过来,他的脚步停在我身后,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柱间这个人一向很会说话,可现在他站在我身后,看着被他杀死的我哥,什么都说不出来。
扉间也来了,他的声音从更远一点的地方响起:“……兄长。”
我不在乎他们,我只是抱着哥哥。
他的头发湿透了,衣服也湿透了,整个人沉得让我几乎抱不住,我哥应该是温暖的,毛茸茸的,会对着我笑的。
我想起他以前带我上房顶晒月亮。想起他说我的头发像月亮,他说会来接我,说过不会丢下我。
哥哥也是会骗人的。所有人都会骗人,他们都走了。
我低头,把脸贴在哥哥湿冷的肩上:“哥,你自由了吗?”
他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样子的,这个时代究竟有没有自由这种东西,我不知道。我以为只要我松手了,我哥就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我以为那是自由。
可是哥哥现在躺在这里,躺在冰冷的水里,一动不动,原来自由是这样的吗?
雨水落进眼睛里,我的眼睛酸涩又刺痛,没有人给我擦眼泪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放手的,我不应该让我哥走的。
我知道命运无常,造化弄人,但我还是想问一问,怎会如此?
这是对我的惩罚,是对我懦弱胆怯的惩罚。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一切一切的选择都是错的,我从头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宠爱我,无人制裁我,所以命运出手了,我逃不过自己应有的惩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惩罚我就好了,为什么要他们都先我一步死去,因为我不配得到解脱吗?我只能在世间游荡,如同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蛾,如何都到达不了我的火焰,只能浑身疼痛四处扑腾,飞蛾如此蠢笨,居然不知道这世间有玻璃瓶的存在。
这样的我死后还能见到他们吗?我还能回到母亲的怀抱吗?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我想让母亲获得短暂的快乐,结果母亲郁郁而终,我想让泉奈活下来,泉奈得到了痛苦的延续,我想让斑自由,所以斑死了。
不是他们喜欢我才会死去,是我爱着他们,他们才会死去,我才是灾祸本身。
我……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会再去爱任何人,也不再向世界索取任何东西了,我认罪了。母亲,你是我的来处,也该是我的归处,我求母亲给我一个判决。
雨水大得好像要淹没一切。这里是命运的审判庭,欲望与爱意皆是罪证。
我认罪了,我罪孽滔天杀人无数,母亲,我愿意伏诛只求死后能与你们相见。
母亲,来审判我吧,告诉我一切,我要怎么服刑才可以得到宽恕。但母亲已经死了,没有人回答。
突然而至的委屈要溢出眼睛了,我闭上眼。
“哥,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