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宇智波一败涂地 > 17.第 17 章
    我和良子达成了一种沉默的默契,我们开始尽可能多地承担店里的事情。

    良子做点心、招呼客人、整理食材、核对货单。我就负责叠纸盒,擦柜台,给客人拿已经包好的点心,给小白添水,顺便盯着绢代吃药。

    绢代一开始还会笑我们:“我还没到不能动的时候呢。”

    良子说:“医生说你不能太累。”

    我也说:“医生说的。”

    绢代看着我们两个,最后只能坐回柜台后面,慢慢喝茶。

    她还是闲不下来,客人一多,她就会下意识站起来。看见我踮着脚拿高处的纸盒,她就会说:“小夜,奶奶来。”

    我每次都要抢在她之前把东西拿下来。

    “我可以。”我说。

    绢代无奈地看着我:“小夜长大了。”

    我说:“嗯,长大了。”

    可是即使我们已经这样努力,绢代还是病倒了。

    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厨房里应该已经有水烧开的声音,绢代会在厨房里走动。可是那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坐起来,先是愣了一会儿,我爬出被子,爬到绢代身边。

    她还躺着,眉头皱着,脸色比平时白很多,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很烫。

    “绢代。”

    她睁开眼,看见我,勉强的扯出笑来:“小夜醒啦……”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下一刻,我转身就往外跑。

    我甚至忘了换鞋,光着脚跑得太急,差点在街口摔一跤。良子刚把暖帘挂起来,看见我脸色不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小夜?”

    我喘着气说:“绢代发烧了。”

    良子的脸刷一下白了。

    之后的事情变得很嘈杂。

    良子叫了人,有人去找医生,有人帮忙把绢代送去医院。我站在旁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具身体太小了。

    绢代被安置在病房里。医生检查完以后,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弱,才会突然发热起不来。住几天院,退了热,慢慢养着就好。

    医生和良子说话的时候,我站在门边偷听。

    “老人家的身体就是这样,是衰老了。”

    “药可以吃,休息也要休息,但是……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衰老是没有办法的。”

    衰老是没有办法的。

    绢代住院以后,点心店不能停业。

    那是绢代的店,绢代也说不要关店。良子一个人要撑着店,还要照顾食材、客人、账本,忙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主动帮忙招待客人,也会在良子核账的时候坐在旁边帮她对数。良子一开始还震惊,后来忙到顾不上震惊,只要我算得没错,她就默认了。

    忙碌的时候我就去点心店,不忙的时候就去医院看绢代。

    良子也会来,只是她实在太辛苦,有时候坐在病床旁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绢代反过来安慰我们。

    “我没事,人年纪大了,都会这样的。”

    “小夜不要害怕。”

    她握着我的手,手指比以前更瘦了,皮肤松松地贴在骨头上,指节硌着我。

    她说:“以后啊,奶奶只是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小夜晚上抬头看,就能看见我。”

    这些哄孩子的话太傻了,可是绢代希望我相信。

    我只是说:“那绢代要变成最亮的那颗。”

    绢代笑了:“好。”

    我感受着自己身体里为数不多的查克拉,太少了,查克拉是生命力量,我这具身体过于年幼。

    我曾经用无数的手段救过泉奈哥的命,依靠的就是我的查克拉足够充足,泉奈的身体足够年轻。

    可那一次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泉奈也不算真正恢复了健康,他依旧与苦药作伴。

    忍者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尚且能用危险的方法强行救回来。

    可是绢代不一样,她只是老了。

    她身体里的火已经烧了太久,灯油快要见底了。这样的生命不是我注入一点查克拉,就能重新旺盛起来的,我无法用之前的办法拯救绢代。

    路走到尽头。

    绢代气息奄奄,医院的冷光让绢代看起来好像要蜕皮的白蛇。

    我不想没有她。绢代一定是我这一次人生重新开始的重要意义。

    我又开始许愿了。

    很久以前,我也许过愿。

    让妈妈活下来吧。

    让爸爸活下来吧。

    让泉奈活下来吧。

    让哥哥不要再痛苦了。

    哥哥们相继死去了,母亲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病倒的。

    战国时代没有现在这样的医院,家里请来的医生大多是族里养着的医师,提着药箱来,又提着药箱走。

    药一碗一碗送进去,屋子里的药味一天比一天重,可母亲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

    那段时间,我终于可以不用上战场了。

    理由听起来很荒唐,族里觉得,侍奉病中的母亲,是女孩子该做的事。

    我那时候已经是族里长老们都承认的出色的医疗忍者,在一群擅长火遁的宇智波里,我偏偏更擅长用水。我的医疗忍术很特别,水线从指尖放出去,我可以救很多人。

    有时候连千手的人我也救。

    因为他们躺在地上的时候,看起来也只是人而已,我觉得他们太可怜又太可悲,宇智波和千手,站着的时候仇深似海,倒下去以后,竟没有什么分别。

    父亲知道以后,并没有责罚我,他只是看了那些被我救回来的千手一眼,说,随你吧。

    我以为救人总归是有意义的。书上说,生物的本能是存活。我救下来的人如果不能当忍者了,他们就会迸发出极大的痛苦,咒骂,哭泣,捶打自己残缺的身体,说这样还不如死了。在冲动过后,他们的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就这样无悲无喜的活着。

    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爸纵容我了。因为我救活他们就是最大的酷刑。

    于是我对着那些人说,我救活你们是因为我需要实验体,我给他们灌下了我研发的药物,都是些安慰剂,他们却好像得到了快感般,他们终于可以恨我了。

    他们从无法承受的感激和羞耻里起来,幸福的用愤怒和悲怆的眼神注视着我,谩骂着我,恨不得我立刻死在他们面前。

    我是个卑鄙的、恶毒的宇智波。

    我最爱的事情,就是捡敌人的尸体去做实验。活着的,死了的,半死不活的,都可以送到我这里来。没用了,我就扔掉。

    不上战场的日子我日日陪伴母亲身侧,母亲病得很重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我是谁了。

    有时候对着我喃喃,说我是她年幼的令人怜爱的女儿。

    有时候喊死去哥哥们的名字。

    有时候也会喊我。

    “小夜。”

    我就立刻凑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在。”

    她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总是湿润的。她摩挲着我的脸。

    她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母亲没有对不起我。”

    她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又说:“对不起啊。”

    神志不清的母亲会说很多意想不到的话。

    “小夜。”她迷迷糊糊的喊我。

    “嗯。”我低头凑到母亲旁边,让她知道我在。

    母亲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我那乱糟糟的头发在无人打理后干枯粗糙。

    母亲两只手使劲把我的头往下扯,扯到她的面前,我痛的龇牙咧嘴。

    母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她毫无爱意的上下打量着我的脸,一只手松开我的头发,扯着我的脸颊又往上摸到我的眼睛,我闭上眼,眼皮在她的拇指下跳动。

    她扯开嘴角,讥讽的笑了:“长成这样……呵……宇智波……真恶心……”

    她喃喃着,声音又低又哑:“早知道这样没用……早知道怎么藏都没用,就该多让你出去走走。”

    她撕去温柔的外衣后,里面是恶毒满盈的毒液。

    她忽然又抓紧我的脸,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

    “早知道这样,小夜,早知道这样……”

    “我该多带你出去看看的。”

    我疼,好疼。我痛得流出眼泪来,我说:“母亲,好疼啊母亲。”

    她的指腹被我的眼泪灼伤般迅速松手,另一只手也放开了我的头发。

    我抓着母亲的手抱在怀里,我说:“母亲,好疼。”

    母亲转过头去,不去看我。

    我不管不顾的,又仗着自己年幼任性的抱着母亲不松手。

    母亲很痛苦啊。

    她身体里的眼泪发酵成了酸涩的毒液,她很痛苦啊。

    她爱着我,所有她优秀的孩子里,她最深爱着的是懒惰笨拙的我。

    她痛恨着这里,却又放心不下她软弱的女儿。

    在我那不曾被允许走入战场的日子里,母亲同我一起在族地里枯坐。

    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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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后,多了片刻的自由,那母亲呢。母亲也是宠物猪吗?那她的主人又是谁?

    她是否憎恶着,痛恨着自己的命运?

    对她试图想要改变命运的女儿,是否也憎恶着?

    一如她憎恶着自己。

    母亲令我足不出户,隔绝了由下而上的窥探和索取,却防不住来自上方的掠夺。

    宠物猪是无法拥有另一只猪成为自己的宠物的,猪没有资格做主人。

    她深爱我,爱到要痛恨着我。

    恨我最像她,恨我不是男孩,恨我偏偏生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恨我长出想要逃走的心。

    但在这个世界上,她比所有人,任何人都要爱我。

    恨我也没关系,活下来吧。

    求你。

    我那时候,做了很多无用功。

    她睡不着的时候,我坐在旁边陪她。她偶尔清醒一点,我就努力跟她说一些高兴的事。

    有一天,她清醒了很久。

    母亲对我说:“小夜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孩子。”

    我说:“母亲喜欢我的话,就留下来吧。”

    她没有回答,我又说:“我不能没有你。”

    谁都知道说这种话没用,可是我还是说了。人到那个时候,总会开始说一些没有用的话。因为有用的办法早就试完了,剩下的只有恳求。

    母亲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温柔,也很难过。

    她自顾自的说:“在小夜身上,总是能找到答案。”

    我听不懂。

    我说:“我什么都没有给母亲。”

    她爱惜的摸着我的发尾,露出粲然一笑:“所有人都会爱着小夜的。”

    “有了小夜之后,我很幸福。”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有母亲也很幸福。”我说,“所以母亲不要离开我。”

    我一遍一遍地求她。

    不要走。

    留下来吧。

    母亲后来已经听不清我说话了。

    她只是不断地说:“对不起。”

    一遍一遍。

    对不起。

    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她在向谁道歉。

    是向我吗?

    因为她要丢下我。

    又或者,她是在向她自己道歉。

    我现在又坐在病床边,只是这一次,床上躺着的是绢代,她不是我的母亲。

    “小夜是个令人喜欢的孩子。”绢代也这样说过。

    我忽然一阵战栗,原来命运是会重复的。

    我站在绢代床前,看着窗户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在心里一遍遍说:让绢代活下来吧。

    我开始翻更多的书,医书,草药书,旧书铺里的偏方,药铺老板随口提过的民间土方。

    我什么都看,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去山上摘草药。

    清晨去,傍晚去,趁良子忙得顾不上我的时候去。我爬山很慢,草叶上的露水会把鞋袜打湿,泥土沾在衣服上,我回来时总要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免得良子看见又要问。

    我把草药藏在厨房角落里。

    洗干净,切碎,捣烂,熬药。

    有些药草味道很重,草根煮出来颜色浑浊,看着就奇怪的药。

    我看着那一碗东西,端起来,又放下。

    不能给绢代喝。

    我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了很久。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我就知道它不会有用。

    太难喝了。

    苦。

    好苦。

    然后第二口。

    第三口。

    喝到最后,我的舌头已经失去了味觉。

    我把空碗放下,坐了一会儿。

    很好。

    没死。

    我刚这么想,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我立刻跳下凳子,冲去厕所。

    然后趴在那里吐得昏天黑地。

    等我缓过来,爬出厕所躺在走廊上,脸色估计也难看得要命。

    小白蹲在门口看我。

    它的眼神很平静。

    我说:“不要这样看我。”

    小白甩了一下尾巴。

    我觉得它在嘲笑我。

    我爬起来把那锅剩下的药汁倒掉,又把药渣包起来扔掉。厨房里还残留着一点难闻的草药味。苦的,涩的,带着被煮烂后的腥气。

    那味道黏在锅沿上,黏在我的手指上,也黏在喉咙深处。

    我打开窗,让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