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宇智波一败涂地 > 84.第 84 章
    木叶下雪了,佐助从来没有见过木叶下雪。

    一觉醒来院子里的景色完全不一样了。屋檐、树枝和院墙上都盖着厚厚的白色,佐助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推开阳台的门就从二楼跳了下去。

    院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积雪一下子没过小腿,发出咯吱声,跳下去的触感是新奇的体验。

    佐助低头看着自己踩出来的两个深坑,又往前走了几步,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

    他觉得新奇,故意抬高腿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蹲下来抓起一把雪。雪在手里被捏成一团奇怪的形状,冷得手指发红,他却舍不得松开。

    “佐助,太冷了!快进来穿上外套。”美琴打开通往院子的门,站在屋檐下喊他。她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件深色外套。

    佐助抬头:“妈妈,下雪了!”

    “我看见了。”美琴笑着说,“太冷了先把衣服穿上,今天会下一整天的大雪。”

    佐助抱着雪团跑过去,踩过木质走廊时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美琴抓住佐助的手,把掌心那团始终没有融化的雪拍落,又用温暖的布巾包住他的手。

    美琴又把外套披到他肩膀上。那件外套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温暖得不像冬天的衣服。佐助把手伸进袖子里,回头看向院子,就在他穿外套的这一会儿,院子里已经多了一个雪人。

    雪人站在树下,身体圆滚滚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石子,鼻子上插着一根胡萝卜。富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铲子,神情严肃整理雪人的仪容仪表。

    佐助愣了一下:“爸爸什么时候出来的?”

    美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直都在那里呀。”

    “爸爸,我们来打雪仗吧。”

    富岳站起来:“我要去警务部了。”

    佐助很疑惑:“早上不可以休息吗?”

    “是吗?”富岳看了一眼天上飘下来的大雪,雪花往下落,像羽毛一样,富岳思考了一会儿:“那早上就休息吧,反正都下雪了。”

    他把铲子扔到旁边。

    佐助已经弯腰团了一颗雪球,他趁父亲没有注意,直接扔了过去,雪球砸在富岳胸口,散成一片白色的粉末。

    佐助忽然有些紧张,父亲平时不会陪他玩这种游戏。

    富岳弯下腰,佐助立刻转身想跑,可他的脚陷进雪里,怎么都拔不出来。刚才还只到小腿的积雪一下子涨到了腰间,他被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富岳走过来。

    富岳抬起手,佐助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团雪落在了他的头上,佐助睁开眼,富岳正在捏雪球:“佐助,想玩打雪仗吗?”

    说着,他就把雪球砸在了佐助的脑袋上:“父亲耍赖!”

    佐助从雪里拔出腿,抓起雪球追了上去。

    院子忽然变得很大,佐助明明只是往前跑了几步,父亲却一下子出现在了很远的地方,隔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站在树下。

    佐助弯腰抓起一把雪,冰凉的雪粒从手指缝里漏出去,他急急忙忙把剩下的雪团成一团,朝着富岳扔过去。富岳微微侧身,雪球擦过他的肩膀,砸在后面的树干上。

    佐助不服气,踩着厚厚的积雪继续往前跑,他一边团新的雪球一边扔向富岳,富岳没一个雪球都可以精准的打中佐助,没过多久,外套和头发上就沾满了白色的雪沫。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父亲吹出一团火焰。火焰刚离开嘴边,便被漫天的雪花包裹起来,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红色小鸟。

    小鸟扑扇着翅膀,在佐助头顶绕了一圈,在空中和雪花一同起舞,佐助抬头看着它,自己也愣住了,豪火球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场雪连宇智波的火也不畏惧,只轻轻落在火焰化成的羽毛上,像月光停在它身上,赤红小鸟扑闪扑闪翅膀飞走了,雪地里不适合它。

    富岳却像是没有发现这个忍术有什么不正常,只认真评价道:“不错,佐助,不愧是我的儿子,能这么熟练地用忍术了。”

    佐助一下子忘了飞走的火鸟,他对父亲的夸奖欣喜极了:“真的吗?”

    “嗯。”

    佐助低头重新结印,想再施展一次给父亲看,富岳已经弯腰抓起一团雪,正中他的脑门。

    佐助捂着额头:“爸爸!”

    “战斗的时候不要分心。”

    佐助气得继续追他,富岳转身往院子另一头走,步子不快,佐助却怎么追也追不上。两个人绕着树和雪人转了一圈又一圈,院子里的脚印越来越多,刚刚踩乱的雪地却总会在他们经过以后重新被大雪覆盖变得平整,这场雪永远也下不完。

    美琴站在屋檐喊他们:“你们两个,早饭都还没吃呢!”

    佐助对妈妈撒娇:“再玩一会儿嘛!”

    “饭要凉了。”美琴双手叉腰,脸上的笑却没有收起来:“佐助,吃完再去玩。”

    富岳走过来,把手按在他的头顶:“先去吃饭。”

    佐助放下手里的雪球,他们踩着雪回到屋檐下。

    美琴替他拍掉外套上的雪,又拿布巾擦他的头发。佐助被她擦得脑袋左右摇晃,伸手想把布巾扯下来:“妈妈,我自己来。”

    美琴不理他,继续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最后又转向富岳:“还有你。”

    美琴把另一条布巾递给他,富岳接过以后却只是拿在手里。美琴看了他一眼,只好自己伸手替他拍掉肩膀上的雪,嘴里还在念叨:“带着孩子玩也不知道注意一点,佐助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富岳说:“他没有那么脆弱。”

    “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几岁的孩子。”

    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饭,饭菜全都冒着热气,窗外的大雪天寒冷,屋里却没有一点寒意,美琴把饭盛好放到佐助面前:“多吃一点,等下出去才不会冷。”

    佐助拿起筷子,看着桌上比平时丰盛许多的早饭:“今天是什么日子?”

    “下雪的日子。”

    “下雪要准备这么多的菜吗?”

    “当然。”美琴说,“每一个下雪日都要庆祝的。”

    佐助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没有听过这种规矩,但他们的语气认真。吃到一半,佐助忽然想起了夜澄:“妈妈,我今天可以去找小夜玩吗?”

    美琴笑起来:“佐助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去找小夜玩呀?你们关系很好吗?”

    “当然啦。”佐助说:“她性格那么奇怪,除了我没有人能陪她玩吧。”

    美琴忍着笑:“原来是这样。”

    富岳抬起头说:“不可以说自己的朋友性格奇怪。”

    佐助撇撇嘴,美琴坐在旁边看着他,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富岳吃完早饭,放下筷子说道:“今天雪太大了,我要在族地里看看,佐助要和我一起去吗?”

    佐助平时很少有机会和父亲单独出去,更不要说跟着父亲一起处理族地里的事情。

    “我也可以去吗?”

    富岳点点头:“当然可以。”

    出门前,美琴给佐助换了一件更厚的外套,又拿出围巾和手套。围巾在佐助的脖子上绕了两圈,美琴还觉得不够,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妈妈,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这可是下雪哦,很冷的。”

    佐助转头向父亲求助,富岳站在玄关旁边穿鞋,注意到他的目光以后,只说:“妈妈说的对。”

    佐助放弃了。

    美琴又给他戴上手套,随后转向富岳开始叮嘱:“不要带着佐助胡闹,他要是玩过头了你要注意点。”

    富岳说:“他是忍者。”

    “佐助还是小孩。”

    佐助不满的说:“我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忍者了。”

    美琴摸了摸他的头:“那也不能贪玩。”

    佐助看了一眼富岳,富岳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出家门。

    雪还在下。

    宇智波族地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屋顶、院墙和道路都被积雪覆盖,平时整齐严肃的街道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白烟,门前有人清扫积雪,孩子们在路边追逐,偶尔有雪球从院墙后面飞出来,又被大人喊着名字抓回去。

    警务部的人已经组织好人手,分散在族地各处清理道路。

    有人用铲子把积雪推到街边,几个擅长火遁的忍者正讨论能不能用忍术融化雪,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大雪。

    富岳牵着佐助走过去时,所有人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和他打招呼。

    “族长大人。”

    “富岳大人,早上好。”

    “佐助也出来了?”

    富岳一一点头回应。

    佐助走在他身后,路上的雪很厚,富岳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里留下一个脚印,佐助只要踩着父亲留下来的脚印往前走,就不会陷进雪里摔倒。

    路过的族人也会和佐助打招呼,街口的婆婆把刚做好的烤年糕塞到他手里,让他路上吃。

    佐助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婆婆一定要佐助收下:“拿着吧,今天下雪,所有孩子都有。”

    富岳提醒他:“要记得道谢,佐助。”

    佐助腼腆地说道:“谢谢婆婆。”

    婆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富岳点头:“做得很好。”

    大雪一直没有停。

    时间却好像也没有往前走,太阳始终藏在白色的云层后面,佐助和几个宇智波的孩子一起铲雪,他们把清理出来的积雪堆到路旁,佐助铲累了,富岳便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铲子。

    “休息一会儿。”富岳把铲子交给旁边的人,又重新牵住他:“回家吧。”

    “可是还没有清理完。”

    “剩下的都是大人的工作。”富岳说,“再不回去,妈妈又要唠叨了。”

    他们早上开始就在清扫通往外面的道路,现在也清扫的差不多了,积雪推到两侧,把道路从族地深处一直清到大门。

    富岳牵着他往家的方向走,佐助握紧了富岳的手,他看见早上的赤红小鸟站在路边,它在雪中格外的显眼,多么耀眼的红色,格格不入的红色。

    回去的道路上没有积雪,佐助踩着干净的街道和富岳一起回家,远处的家门前,美琴已经站在屋檐下等他们。

    她看见两个人回来,抬手冲佐助挥了挥,佐助也举起手,隔着飘散到大雪回应她。

    雪花从他们中间缓慢地飘落,每一片都亮晶晶的,真漂亮啊,怪不得夜澄想要看下雪的样子,佐助想起了和夜澄的约定,他要和夜澄去看雪!

    佐助回头问:“妈妈,我现在可以去找小夜玩吗?”

    “当然可以。”

    美琴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换下了上午那身家常衣服,穿上了一套很正式的黑色和服,长发也盘了起来。富岳站在她身后,同样换上了族长出席重要仪式时才会穿的衣服,背后的宇智波族徽十分醒目。

    都是黑色的,佐助奇怪的问:“为什么穿得这么正式?”

    美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将他从廊下拉起来:“佐助也要换衣服。”她带着佐助回到房间,替他穿上一套崭新的蓝色和服,帮他整理衣襟,又蹲下来系好腰带。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佐助低头看着自己,再一次发出疑问。

    “今天是下雪的日子。”美琴说。

    “下雪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因为下雪的日子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佐助听不明白,也许只是从前没有下过雪,所以佐助才不知道,他只觉得奇怪却又不敢说,内心有个声音说不可以说、不要说,佐助听从了内心的建议。

    美琴牵住他的左手,富岳站在另一边,牵住他的右手。

    “走吧。”富岳说。

    “去哪里?”

    “带你去找小夜玩呀。”美琴说。

    佐助高兴起来,跟着父母一起走出了家门。

    天空变成了柔和的金色,雪花却依旧洁白,族地里的灯笼全部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映在雪地上,整条街道都热闹起来,远远看着街道,好像金色的河流,沉默的流动着。

    族人们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家门。

    他们穿着正式的服装站在街道两侧,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鲜花。那些花什么颜色的都有,还有佐助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全都开得很好。

    佐助从人群中间走过,族人们都笑着看他,那些脸有些熟悉,有些已经模糊了。

    佐助走过去以后,他们便捧着花安静地跟在三人身后,队伍越来越长,没有人说这是在做什么,大家只是一起走在雪里。

    佐助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今天好奇怪。”

    美琴温柔地问:“那佐助开心吗?”

    佐助笑起来:“开心,今天很开心。”

    他和父亲打了雪仗,得到了父亲的夸奖,还一起走遍了族地,母亲做了丰盛的早饭,大家都在同他说话。

    所有人都围绕着他,今天的佐助是世界中心,这是开心的一天。

    “那就好。”富岳说。

    他握着佐助的手,语气郑重:“佐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宇智波的下一任族长了。”

    佐助愣住了,他十分疑惑:“可是我还是小孩啊。”

    “因为宇智波以后的道路要由佐助来决定。”富岳握着他的手把决定道路的权力交给他。

    佐助没有听懂,父亲是族长,宇智波的事情当然应该由父亲决定,他只需要在父亲身后学习就好了。

    他抬头问:“那爸爸呢?”

    富岳没有回答。

    佐助又转头看向美琴:“妈妈呢?”

    美琴握紧了他的手。

    佐助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逐渐扩大,他觉得这条路不应该这么短,可族地的大门已经出现在了前方。明明他们才刚从家里出发,怎么一下子就走到了这里?

    族地的大门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和雾连在一起,远处什么都看不清。门内却灯火通明,族人拿着盛开的鲜花,陪他从族地深处走向大门。

    他看不懂这是一场继任仪式,也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佐助想要回头看他们。

    美琴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佐助,不要回头。”

    “为什么?”

    美琴蹲下来,从背后替他整理好衣服,她的额头抵着佐助的后脑勺:“我们要留在这里。”

    “不要。”佐助立刻抓紧美琴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只是出去玩而已,为什么就好像就不要他了。

    明明今天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所有人都在这里,父亲和母亲也牵着他,他不安的抓紧他们:“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富岳伸手放在他的头顶,像今天夸奖他的忍术时一样,缓慢而郑重地摸了摸他的头。

    “佐助,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

    佐助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他哽咽的开口:“可是……可是……”他心里有声音在说不要离开这里,他也要留下来。

    “佐助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忍者了。”富岳说。

    美琴从背后将佐助抱进怀里,她的怀抱和早上一样温暖,衣服上还有佐助熟悉的味道。佐助紧紧抓住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母亲怀里再也不要出来。

    “佐助。”美琴贴着他的头发说,“不要挑食光吃番茄,蔬菜也要多吃,训练时候也要注意休息……”

    美琴亲了亲他的头发:“我们都爱你,佐助。”

    佐助哽咽着说:“我也……爱你们。”他还想再说点别的,但话语都被眼泪夺走了。

    富岳拍了拍佐助的肩膀:“好好告别吧,佐助,和大家说再见。”

    所有的族人向空中抛出手里的鲜花,红色、白色和紫色的花瓣飞起来,与雪花混在一起,在昏黄的天空下漫天飘落,它们一起落在佐助的头发和肩膀上。

    族人们笑着向他挥手:“再见啊,佐助。”

    大家在向他告别。

    他不想走。他不想走。庆祝下雪的日子怎么可以这么快结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不能现在就走。

    只要他不往前走,这一天是不是就不会结束?

    大雪不会停止,他们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下雪天,下雪天要一起庆祝的不是吗?

    “不行!不行!我不去找小夜了。”佐助忽然抓紧美琴的衣袖,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交换的条件:“我今天不出去玩了,我可以和爸爸妈妈回家。”

    如果他早点回家就好了,如果他更强一点就好了,如果他早点发现家里的不对劲就好了……

    他转身去抓富岳的手,将父亲的手用力往族地里拉:“爸爸,我们回去吧。”

    富岳没有动,他只是无奈的喊他的名字:“佐助。”

    “雪还在下。”佐助急切地说,“不是说下雪的日子要庆祝吗?我们还没有庆祝完吧。”

    富岳垂眼看着他,手掌仍然温暖而有力,无论佐助怎么拉,他都没有再往回走一步。

    佐助不明白这是一场无法撤销的告别,他生气的松开富岳的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你骗人,我们都没有好好庆祝。”

    富岳平和的告诉他:“佐助,我们今天在一起了一整天。”

    “不够!”

    “佐助。”

    “不够!不够!”佐助用力推了富岳,他的手掌落在父亲胸口,富岳没有责备他,任由他一下又一下地推着自己:“我不要当独当一面的忍者,我也不要决定宇智波以后的道路。”

    佐助哭着说:“爸爸才是族长,爸爸来决定就好了。我可以一直跟在爸爸后面,我会好好学习不会偷懒,也不会再抱怨你没有时间陪我。”

    他说得越来越快,仿佛只要承诺得足够多,父亲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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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变主意:“我会听话的,我真的会听话……所以我们一起回去吧。”

    富岳握住了他的手腕:“佐助,你是很优秀的孩子,不用总是听我的话。”

    佐助无法停止的抽噎:“那为什么只有我要走?”他仰头看着母亲和父亲,眼泪不断滚下来:“为什么你们都留在这里?为什么要赶我走?”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温柔地看着佐助。

    佐助挣开富岳的手,转身抓住美琴的手,试图将她带出族地大门,美琴跟着他走了一步,走到大门的边缘便停下了,佐助用尽力气拉她:“妈妈!跟我一起走!”

    美琴纹丝不动,她无法离开这里。

    佐助像一个更小的孩子一样抱着母亲的腰哭闹:“我不走,我不要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美琴抚摸他的背:“佐助……”

    富岳也蹲在他身边:“佐助……”

    “我不要!”佐助一下就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他不想听,美琴抱着他,佐助的眼泪浸湿美琴黑色和服,佐助哭了很久。佐助不要选择,他愿意永远踩着父亲的脚印,永远被母亲当成孩子,也不想要那片没有道路看不见尽头的雪地。

    在母亲的怀抱里,他把所有没有哭出来的眼泪都哭了出来,把过去那些独自坐在空房子里、独自走过族地、独自从噩梦中惊醒时没有发出的声音,也一起埋进母亲怀里。

    他终于拥有了软弱的资格,离开这里他就失去一切。

    直到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了,他还抓住美琴衣服的手指仍然不肯松开。

    美琴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父亲和母亲陪着他蹲在族地门口,族人们也没有催促,没有人因为佐助不肯离开而失去耐心,大家的手里仍旧捧着鲜花站在雪里等他。

    时间又一次停了下来。

    太阳悬在昏黄的天空中,大雪永远落不到尽头。佐助可以在这里哭很久,可以抱着母亲不放,也可以一次次抓住父亲的手,询问他们能不能一起走。他们每一次都会温柔地告诉他,只能送到这里,他们不能和他一起走。

    佐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美琴的肩膀已经被他的眼泪弄湿,富岳依旧注视着他,大雪越积越厚,他们的腿都淹没在雪里。

    佐助看见赤红的鸟停在族地大门上,它高昂着头颅四处张望。

    “佐助……把今天带走吧。”美琴说。

    美琴擦去佐助的眼泪,他的眼睛已经哭红了,她再次问:“今天开心吗?”

    佐助点点头,又摇头。

    富岳说:“妈妈也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佐助抓着母亲的衣服,小声说:“那就一直留在今天。”

    美琴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从他柔软的黑发间缓慢穿过:“但是今天已经很圆满了。”

    她把佐助从怀里稍微拉开,捧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她的眼睛里也有泪水,可还是温柔地笑着:“妈妈想看见佐助长大的样子。”

    “妈妈想看见佐助独当一面的样子,想看见佐助从学校里毕业的样子,想看见佐助当上忍者的样子,想看见佐助长成高个子的样子……”

    美琴也流泪了,她哽咽着说:“妈妈想……想看见佐助的未来。”

    “妈妈还想看见很多很多。”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佐助哭红的眼角,自己的眼泪又滚了出来,她也有无法实现的愿望。

    富岳把佐助抱起来,佐助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富岳说:“佐助,你是我自满的儿子,让我们看看你的未来吧……”

    佐助已经难受到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他无法哭喊了。父亲和母亲想看见他的未来,他们也在承受告别。如果他一直留在今天,他们就只能永远看着现在的佐助,他永远不会抵达母亲想要看见的未来。

    所有人都安静地望着他,他们在大雪里等待着佐助自己做出选择。

    他们都被留在了这一天,这场永不融化的大雪里只有佐助可以继续长大。

    大雪的日子是要庆祝的日子,庆祝什么?庆祝佐助的到来,庆祝佐助的离开,庆祝佐助的成长和佐助的眼泪。

    大雪的日子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这个念头没有让佐助感到开心,反而让他更难过了。

    佐助的悲伤是冰冷的,永远都不会融化的,沉默的覆盖整个族地。

    大雪连绵,却没有一片融化。

    它落在鲜花与死者的肩头,永远保持着初落时的洁白,屋里的炉火不能使它化成水,宇智波的火焰也无法在雪中烧出一条通往春天的道路。

    整个族地被封存在一块白色的琥珀里,灯火不会熄灭,鲜花不会枯萎,有人都停留在最美好、最圆满的一天里,所这个圆满的下雪日也永远不会结束!多么美的一天!

    大雪的日子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佐助一颗一颗地掉眼泪,他可以把今天带走,他要把这漫天的大雪都带走,穿越漫长的冬季,他要把春天送给他们。

    佐助努力抬起手,他挥了挥。

    富岳托着他的背让佐助背对着他们,美琴也推着佐助的背。

    佐助无法回头,所有人都不让他回头,他满脸都是眼泪,嘴唇颤抖着,他努力平复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我走了。”

    美琴点头:“嗯。”

    富岳说:“去吧。”

    佐助往前走了一步,父亲和母亲没有跟上来。

    佐助自己顶着风雪往前走出大门。

    他的脚落进族地外的积雪里,雪地发出咯吱声。佐助低下头,看见自己留下的脚印孤零零地停在白色里,只有他走到了这里,也只有他能走到这里。

    父亲不再替他踩出道路了,佐助忽然慌张起来,他走了,他要走去哪里?——他的家在身后啊。

    他抬起脚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落在哪里,前面的雪和雾连在一起,没有道路,也看不见尽头。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这样的地方。

    “爸爸……”

    “佐助。”佐助听见身后的父亲说,“往前走吧。”

    佐助眼里的泪水又涌出来,他想说自己不会,想说积雪太深了,前面没有父亲的脚印他不知道应该踩在哪里。

    佐助无法不回头,他哭得跌倒在地回头去看身后的所有人。

    大雪里的人笑着向他挥手,美琴站在漫天的花瓣和大雪里,笑着向他挥手,富岳站在美琴身边,脸上露出佐助很少见到的笑意。

    佐助难过得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他想回到母亲怀里,也想再握住父亲的手,他甚至想像更小的时候那样坐在地上哭闹,只要他不肯走父母就会拿他没有办法。

    身后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族人们对佐助告别。

    “再见啊,佐助。”

    “要好好长大。”

    “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佐助,往前走吧。”

    花瓣和雪落满他的头发与肩膀,仿佛他们都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推着他向前走。佐助伸手接住落下来的花瓣,那是春天才会开放的花,落在冬日的手心里却没有枯萎。

    族人已经不再受时间约束,所有季节可以同时在他们手中盛开。

    佐助不能停在这种永恒里,他被放逐前往未来。

    所有季节的花都来送他,只有佐助能继续走向真正的四季,这是他们无法陪他抵达,却希望他真正经历的生活,佐助被所有爱他的人推着走进一片完全陌生的时间。

    大雪漫天,地上的积雪平整坦然,没有富岳的脚印佐助也要往前走,他只有这一条路了,他只能往前走,他们一起送他走到了这里,这里的死者要一起送唯一的生者离开。

    雪太深了,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他才刚把一只脚拔出来,另一只脚又陷进更深的地方。衣服很快被雪水打湿,佐助伏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眼泪落进积雪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里的雪蕴藏着多少的悲伤?它们没有化成水,也没有流向远方,只在漫长的年月里层层堆积,将宇智波的眼泪一同凝结成这片漫无边际的冬天。

    佐助咬紧牙齿,用冻得发红的手撑住地面,一点点从雪里爬起来,未来是白茫茫的雪地。

    雪雾深处站着一个人,纤细的人影站在那里,夜澄背对着他站在族地外。

    佐助几乎把所有眼泪都哭尽了,才终于独自穿过一段路走到这里。

    夜澄是大人的模样,穿着华丽的黑色和服,她的头发好长,在雪中被风吹散,要和周围的白色融在一起。

    佐助知道这就是夜澄,他朝她走过去。他不在意自己的狼狈,佐助最狼狈的时候夜澄也见过了。

    夜澄没有回头,安静地站在雪里望着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夜澄就那样站着。

    佐助回头看向族地,大雪和花瓣挡住了视线,他已经看不清族地的样子,什么都没有了。

    随着他的呼吸和心跳,佐助把今天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