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知津背到雅间后,宋自得听他不甚平稳的呼吸,害怕丢脸的心,渐渐被畅快取代。
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谢知津,此时正被他压在身下,心甘情愿背着他上楼。
可惜,如若谢知津表现得屈辱一些、不情愿一些,恐怕宋自得能更高兴。
而不是在把他放下后,依旧含笑盯着他。
甚至连呼吸都分毫未乱。
这让宋自得又生出几分不爽。
不知为何,明明谢知津向他坦诚了身世,还向他示弱。宋自得却始终没完全相信。
此人彷佛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始终同人留有距离,哪怕他已经知晓了他最大的秘密,他也依旧能够不乱分寸。
唯一一次失态,还是他刚戳穿他时。
难不成,谢知津还有什么后手等着他?
不可能。
宋自得迅速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否决,他已认定谢知津是个投机取的人,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谢知津的书信,有的是拿捏谢知津的手段。
他压住得意,冲他抬了抬精巧的下巴,“我腿伤了,上床艰难。”
谢知津一顿。
宋自得抓住了他这一瞬的停顿,了然他也不是表现出来的从容。
谢知津半蹲,缓慢地将宋自得那双破烂得不行的鞋脱了下来。
宋自得雪白的脚暴露在空气中,他倒还有几分羞耻心,瞧着掉了半个的鞋底,蜷缩了一下脚趾。
不过,看到谢知津垂着头不作声,他觉得这点羞耻也不算什么了。
总算是在谢知津面前逞了威风。
他正想开口,让谢知津退下。
谢知津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宋自得一愣。
灼热的手掌覆住他的肌肤,缓缓上移,宋自得闷哼,被分开了双腿。
他无措地把手杵在了软榻上,眼见谢知津俯身,像是要压住他,挤进他腿间。
宋自得气人不成反被将一军,慌张间想拿腿踢他。
谢知津“不经意”摁到了他的伤口。
宋自得腿一软,疼得咬唇。
不等他发作,下一瞬,他另一只腿也被谢知津抬上了软榻。紧接着,谢知津若无其事地退开,脸上的神情甚是无辜,“宋年兄,还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个屁!
宋自得疼得冒冷汗,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谢知津见他不作声,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
“既如此,谢某便退下了。”
宋自得丝毫没瞧见,在谢知津转过身时,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他碾了碾指腹,眼神嫌恶地扫过宋自得的鞋,还没出阁楼,便已经拿出了帕子。
而宋自得在他出门后,也拿起榻上的软枕丢了出去。
该死的谢知津!是不是故意的!
*
夜里,宋自得起了高热。
他在床上辗转,睡得不是很安分,昏昏沉沉间,数次想要爬到门口,却始终没有力气。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小二敲了敲雅间的门,许久都未等到回复。
怪了,照往常,宋自得定然很快应声,随后叫他进去,然后再呼来喝去一番。
小二虽觉奇怪,却并未直接推门,生怕宋自得又小心眼记了仇。
……
谢知津犹如点卯,准时出现在酒肆。
昨日碰过宋自得的鞋,他回去后险些没把手上的皮搓下来,本想缓几日再见宋自得。
然而上了马车后,仇四却自觉将马车赶到了酒肆。
索性已经到了,谢知津安之若素,留了下来。
然而,却不见宋自得的身影。
如今他一来,酒肆中的人便知晓他来干什么,小二给他奉了茶,小心谨慎道:“谢大人,宋举人今日还没起。”
谢知津喝茶的手一顿,“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巳时了。”
宋自得虽说时常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勤勉却是真的,从不曾睡懒觉。
往往旁人都还萎靡着,他早早便开始上蹿下跳,只是身上的这股劲儿总是用不对地方,常常招人烦。
谢知津觉察到不对,起身上楼。
宋自得正烧得迷糊,听见有人开门,登时犹如久旱逢甘霖,嗫喏了下嘴唇。
“水……”
盖在他身上的棉被被掀开了。
霎时间,宋自得烧得通红的小脸重现天日。
迷糊中,宋自得似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还有人拍了拍他的脸蛋。
“宋年兄,还真是天道好轮回,是吧?”
宋自得自然是无法应答他。
他浑身酸痛,人也恍若漂浮起来。忽而浑身一轻,竟似被人抱了起来。
冬日的寒风吹向他,他恍然察觉,应当是被人抱出了酒肆。
他都这样了,谢知津是打算乘人之危,将他从酒肆中撵出去?!
宋自得艰难睁眼,却始终睁不开。
直到失重感传来,又有人将苦涩的药灌进他嘴中,他这才放下心,知道谢知津是带着他找大夫了。
可他想喝的是水。
他干涸的嘴唇始终得不到滋养,不仅如此,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顺着他的衣服摸了进去。
旋即,冰凉、湿漉漉的拭巾覆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语气冷漠,“给我将他好生擦拭。”
水,把水给他吧。
宋自得张了张唇,只恨这沾了湿气的拭巾不是落在他的脸上。
他恨着恨着,便凭空多出几分力气,不仅躲开了擦拭的巾子,还将人推了一把。
帮他擦身的嬷嬷怔住,无措地看向谢知津。
“谢大人,这位大人似乎很抗拒,不让擦。”
谢知津没作声,端详着宋自得此时的模样。
他衣不蔽体,纤细的四肢无力地摊开,烧退下去一些后,便开始发汗,额角的发丝也被汗湿了,紧紧贴在脸上,还有一绺被他红润的红唇含住。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粘稠的、天真的骚。
谢知津眸色渐深,“你退下吧。”
嬷嬷福身,临走前将巾子搭在了盥盆上。
宋自得还嗫喏着:“水……”
谢知津上前,修长白皙的手伸向盥盆,却并未拿起巾子,而是将手浸在了水中,每根手指都浸得湿润。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抬起,落在了宋自得唇边。
水滴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流入宋自的唇缝中。
宋自得很快张开唇,贪婪地、大口大口吞噬着来之不易的甘露。犹如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猫,甚至直接含住了谢知津的指尖,使劲吮吸。
“小浪货,慢一些。”谢知津含着笑,“没人同你抢。”
他将宋自得碍事的发丝挑开,再次观察宋自得的脸。
高烧并未折损宋自得的容颜,浮起的红色令他面若桃李,更添几抹艳丽。
谢知津用空闲的手捏住他的脸,像捏个玩意儿,过够了手瘾,才将手收回。
宋自得红唇微启,口水溢出,唇角拉出一抹银丝。
这时,谢知津又不嫌弃了,他盯着盯着,便凑近了,鼻尖在宋自得身上嗅了嗅。
他在被窝里闷出了一身汗,那股淡淡的幽香再次散了出来。
谢知津嗅过他的脸蛋,停在他的唇瓣,淡淡的药味,不难闻。
他将唇印了上去。
没什么滋味。
从厢房中出去后,嬷嬷还候在门口。
谢知津依旧玉树临风,正经到令人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
嬷嬷垂着头,不管直视他。
“他何时会醒?”
“回大人,他风邪侵体,倒是不严重,待高热退了,一两日的自然会醒。”
谢知津往屋内看了一眼,“找个来伺候的。”
嬷嬷领命。
谢知津想了想,又道:“要个嘴甜的,越会说话越好。”
他的耐性已然告罄。
酒肆还是太远,不如将宋自得困在府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他还得防着,别把这个小蠢货吓坏了。
*
宋自得醒来时,茫然了好一会儿。
眼前既不是酒肆,也不是破庙,他只清楚一件事——他并未流落街头。
床上的青色帷幔有些许眼熟,起身时,入眼的是一架檀木屏风,屏风上绣着的兰花,给宋自得一种熟悉的雅致与做作矫饰。
有人推门而入。
宋自得抬眸,看见是一张少女的生脸,对方看见他醒了,双眸弯起,“大人,您醒了?”
大、大人?
哪来的什么大人?
宋自得举起手,检查他是不是又穿越进了谢知津的身体里,确认再三后,他确信这就是他的身子。
只是,他身上有些红痕,像是被人揉捏过,摁出的印子,他以为是生病生的,也没放在心上。
“我叫小娥,是谢大人让我来照顾您,您昏睡了一天一夜。”
“原来如此,”宋自得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吓了一跳,险些以为是鸭子在叫,“谢大人是谢知津?”
小娥点头:“是呢,谢大人本来守着您,不过他今日休沐结束,上朝去了。”
大病一场,宋自得蔫巴巴的,“那这里是……谢知津的家?”
小娥耐性十足,他问什么便答什么。
很快,宋自得便摸透了情况:他生病那日,被谢知津领回了谢府,还叫了府医来给他看病。
他待着的,是谢府的客房,而这个谢府,自然是谢知津的府邸,全府上下唯他是从,谢知津就是这里最大的主人。
而小娥似乎误以为他也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才让谢知津如此无微不至的对待,也一口一个“大人”唤他。
出于某种虚荣心,宋自得并未出口纠正。
他得了力气,便下了床,推开厢房门,顿时又是怔住。
谢府……竟如此大!
这便是贪污受贿的好处么?谢知津才多大的官,竟能住得起如此大的宅院!
虚弱的宋自得,熊熊的嫉妒心小小的燃烧。
他顿时感觉,他之前对谢知津的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怪不得谢知津如此从容,他威胁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威胁,索要的东西也都不痛不痒,谢知津怎会放在心上?
小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大人,谢大人为您准备了新衣裳,要您醒来后穿上,不要再着凉了。”
新衣裳?
宋自得双眸顿时雪亮。
小娥唤来了其他仆从,几个人围着宋自得转,都无需他动手,片刻后他便着装整齐。
仆从为宋自得拿来了铜镜,立在他身前。
这次,谢知津为他准备的衣服,终于合身、合宜了。
新衣裳不仅暖和,还贴着他的身形,将他的细腰束起。铜镜中的人除了略带病容,活脱脱一副俊俏小公子的模样。
宋自得转了一圈,顿时什么病都没了。
小娥十分捧场,“大人同我们谢大人一样,都是一等一的人中龙凤!”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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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还是头一次体会到仆从环绕的感觉,昂着头,“那是。”
他总算理解,为何那些富人喜欢打赏下人了。
若是他此刻手头有东西,恐怕也会忍不住赏出去。
*
谢知津下朝归府,便看见宋自得一颠一颠地朝着他小跑过来。
他险些没将人认出来。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宋自得换了一身衣裳,竟似大变活人,不见了穷酸畏缩的模样,像谁家娇养着的小公子。
得了新衣裳,宋自得对他态度也没那么凶巴巴,和只欢快的雀儿似的,围着他转了转。
“谢知津,你回来了。”
谢知津的眸光扫过他全身,在他被腰封束缚住的细腰上停了停,最终凝在宋自得的脸、红唇上。
他勾唇,又是那种温和的笑,“宋年兄今日光彩照人,丝毫不见病容了。”
都说钱与权是最养人的,可他倒是也没见谁能如同宋自得这般,见效如此之快。
“自然,多谢你的精心照顾,”宋自得高兴了,说话也不带刺了,“还有你府上,有个叫小娥的丫鬟,你记得重重赏她。”
谢知津的笑意淡了淡,“为何?”
他倒是忘了。
宋自得还是个想要娶妻的。
“自然是因为她侍奉的周到,”宋自得抬下巴,“我让你赏你就赏,别问了。”
瞧着宋自得带着喜意的笑容,谢知津不无恶劣,“好啊,赏她。我见宋年兄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让仇四送年兄回酒肆吧?”
宋自得哑了火。
酒、酒肆哪有这大宅子好?
宅子他都还未逛完呢,只得了一身新衣裳,便要走了?
宋自得灵机一动,将笑容收敛,开始皱着眉捂住头,“谢、谢兄,我觉得我还是难受。”
他装模作样的,已经自觉开始往谢知津身上贴。
谢知津顺势搂住他的肩,手掌贴在了他的颈部,指腹轻轻摩挲。
宋自得虽然觉得他动作太过亲昵,还是忍住了。
谢知津指尖抚过他的脸,“气色确实不如从前,该将养着。”
宋自得听见谢知津叹息一声后说“那便继续留着吧”,登时大喜过望,贴得更紧了。
他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傻鸟,谢知津以荣华富贵作饵,都无需蛰伏,轻轻一钓,他便自愿上钩。
若是旁人夸奖几句,他更是目眩神迷,迷失在夸奖中不可自拔。
在谢府一醒,他体验的便是人上人的日子,他所梦寐以求的一切,在谢府能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了。
这里的仆从,也并未与他有过积怨,对他的夸赞是实打实的。
宋自得的日子,竟比在酒肆里还更上一层楼。
如谢知津料想中那样,他赖了一日,还想再赖第二日。
宋自得很快便在谢府乐不思蜀。
每日清晨,和苦涩的汤药一起送来的,还有更加华丽厚实的衣裳。
厢房里空荡荡的衣柜,很快便被他的新衣服填满了。日子再往前推半个月,他还身着破了洞的衣服,为了下顿饭的银钱发愁。
如今吃也有了,住也有了,衣裳更是堆了满柜。
宋自得时常疑惑,这是否是他被冻死在街头的走马灯?只是一场美梦?
可做梦能如此真实吗?
不过,好景不长。
总在他身旁伺候的小娥被调走了。
起因是宋自得想出府。
宋自得住进谢府,便不如在外头时自由了,不仅衣食住行要过谢知津的手,连出府也受限。
谢府并非皇宫,却管得比皇宫还严厉,门口的两个仆从总是站得笔直。
宋自得想出门时,便会被他们两个拦住。
“谢府上下的出行都要经过大人的同意,没有大人的准予,恕我们不能放行。”
罢了,不出去便不出去。
宋自得在府中还没玩够,想出去的心也不算强烈。
小娥得知后,讶然道:“您也不能随意出入吗?”
宋自得点头:“是啊。”
他实在不懂,谢知津的家宅,为何要管这般严。
不仅如此,这谢府上下的仆从,除了在对着他时能有点笑脸,其余时候都谨小慎微,走路的声音都要放到最轻。
这令宋自得着实疑惑。
宋自得知道,小娥进谢府的日子短,年纪小,因此性子活泼一些,也爱说话。
两人相处几日,不像主仆,更像是同龄的玩伴。
小娥道:“我也不清楚我们家大人为何如此,不过,我倒是知道该如何出府。”
宋自得瞪大双眼,“你们会偷偷出去啊?”
小娥连忙嘘声,让他别说那么直白。
她左顾右盼,凑在宋自得耳边,“我们一般,是偷偷跟着厨房采买的人混出去。”
宋自得本也不是多想出去。
可被他们这神神秘秘的氛围所感染,起了玩心。
他的人生中,鲜少有如此放松惬意的时刻,能不为生计发愁,还能找一些乐子。
谢知津时常不在,宋自得被府中人夸赞久了,又觉得不够,还想着听其他人的夸,看到其他人对他艳羡的眼神。
于是,宋自得便跟着小娥,偷偷摸摸混出去了。
天气好,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宋自得和小娥穿梭在街巷中。
可是街上的人同他以前一样,忙于生计,就算看到了他身上的衣裳,至多也就看一眼,便都收回了视线。
第一次出去,宋自得觉得不太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