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反派诱哄后 > 2. 第 2 章
    还是掌柜反应快,“贵人可是觉得吵?我这就将人赶出去。”

    谢知津温声道:“宋举人虽说欠了债,到底有功名在身,掌柜若是真对他动手,怕是有理也亏三分。”

    他说话不疾不徐,还站在对方的立场说话,哪怕是劝解,也犹如一阵清风拂过,令人丝毫生不出厌烦。

    掌柜更是受宠若惊。

    可落在宋自得耳中,却十分刺耳。

    他竟然都听到了,他知道他欠债!还说掌柜的比他有理!

    紧接着,谢知津似乎看出宋自得心中所想,话锋一转,“何况宋举人年纪轻轻便已是举人,他日未尝没有在朝为官的机会,掌柜若与他结下嫌隙,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他一番话如织成的茧,滴水不漏。看似劝了掌柜,又暗暗捧高了宋自得。

    三言两语,一场风波几乎被平复。

    掌柜看向谢知津的眼神果然多了几分感激,恭敬道:“多谢大人提醒。”

    掌柜再对上宋自得,没了怒意,甚至有几分后怕,京城遍地贤才,宋自得虽只是个举人,却也不是他一个平头百姓能招惹的。

    真是多亏了谢大人的提醒,否则他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他亲自扶起了宋自得,“宋举人,对不住,今日的事我既往不咎,就此作罢。”

    本该是宋自得与掌柜冰释前嫌、宋自得对谢知津感激涕零的美好画面。

    连看众都纷纷赞叹:“谢大人果真仁善!”

    “大晟有谢大人这样的官,是大晟之幸!”

    谢知津含着笑,等着宋自得说些什么。

    宋自得抬眸,正好撞进他温风和煦的目光中。

    众目睽睽下,宋自得冷哼了一声。

    他一瘸一拐地迈着步子,撞开了围着的店伙计,出了酒肆。

    “这人还真是不知好歹!连一句道谢都不说!”

    酒肆里的人纷纷为谢知津鸣起不平。

    连店伙计也没忍住,“谢大人,您实在没必要帮他,他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都是咎由自取。”

    “是啊,活该!”

    宋自得想说他都听到了!说人坏话能不能等人走远了!

    分明是这个掌柜不分青红皂白。

    可真要上前对峙,宋自得又怂了。

    太丢人了!

    堂堂大丈夫,不与小人计较。

    他贴着墙根,缩头缩脑地溜了。

    一瘸一拐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滚轮碾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好!该不会是谢知津那个讨人嫌的追上来了吧?

    宋自得闷头又快走几步。

    可人的脚力,如何能与马车相提并论呢?

    宋自得很快便被追上。

    “宋举人请留步。”长随喊他。

    宋自得假装没听见,走得更快。

    谢知津似乎轻笑了一声,缓缓撩开车帘,声音清越悠扬,“宋举人,留步。”

    人都已经拦到面前,再装聋作哑也不行了,宋自得停下,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他可不会给他面子,人人都夸他,他却不觉得他好。

    谢知津似乎也觉得他横冲直撞的挺有意思,并未生气,倒是关心他,“我看宋举人走得匆忙,东西落下了。”

    是宋自得摆在酒肆门口的字画。

    这可是宋自得的命根子,长随递到他面前时,他立即抱在怀中,依旧是一句谢意没有,生硬道:“你……你怎知我姓宋,是举人?”

    他和谢知津,本该互不相识才是。

    谢知津笑着反问,“那你怎知我姓谢,是当官的?”

    宋自得了然,都是酒肆里的那群嚼舌根的。

    他的脸色一会红一会暗,双腮被冻出的朱砂红显出几分穷酸。

    谢知津的眸光落在他脸上,宋自得躲开他的视线,忍不住抬起手捂住脸,心中暗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冻疮啊。

    可恶的是,近看谢知津,他脸上毫无瑕疵,肤白如玉。

    宋自得垂眸,掩住眸光中一闪而过的妒火,毒水般的想法咕嘟咕嘟冒。

    敷粉了吧?

    堂堂八尺男儿,却学女子敷粉,传出去要笑掉人大牙。

    殊不知,他在打量谢知津时,谢知津也在端量他。

    一张冻红的美人面,可惜实在是太蠢笨,将这张美人面都激发出几分蠢意。

    谢知津伸出手。

    宋自得没来得及躲闪,就见谢知津手中拿了帕子,在他脸上擦了擦,原来是他方才被小二摁在地上时,脸上沾了脏东西。

    宋自得惊慌地睫毛乱颤:两个大男人……如此行径,恶不恶心?

    谢知津嘴角笑意更深:“不知宋举人家住何处?雪天路难行,你受了如此大的惊吓,我让仆从送你回去。”

    家住城西的破庙。

    宋自得不肯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寒酸气,只故作深沉,还有意阴阳谢知津,“这酒肆掌柜确实太过猖狂,不过无碍,男子汉大丈夫,岂会被这些小打小闹吓到?”

    他身形虽不算矮,却也不高,人被饿得瘦弱纤细,实在与“大丈夫”三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谢知津道:“宋举人胸怀宽广,是我多虑了。”

    话虽如此,宋自得在雪地里走得手脚冰凉,眼神不自觉贪恋地看着谢知津的马车。

    不送他回去,捎他一段路也不是不行。

    可原本八面玲珑的谢知津,又彷佛看不懂他的眼神了,含笑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宋自得自然不会主动求他,他依旧嘴硬,“我走了,你别再跟着我。”

    谢知津笑着点头,“自然。”

    宋自得险些一步三回头。

    也许是上天眷顾,也许是宋自得的身子终于受够了折磨,他“哎呦”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雪地冰寒,他委顿在地,被冻得直哆嗦。

    他倒霉得几乎有些做作,长随没忍住,“噗嗤”一乐。

    而谢知津也似看够了热闹,“宋举人去的方向,可是城门口?碰巧我也要出城,若是宋举人不嫌弃,可上马车同行一段路。”

    宋自得牙齿打颤,那点命比天高的自尊又在此时天比命高了,“有、有劳。”

    谢知津的目光扫过憋笑的长随,“仇四,去扶宋举人一把。”

    宋自得哆哆嗦嗦上了马车,还险些摔个跟头。

    马车里进去后竟有阵阵暖意,仔细看,原来车壁镶嵌了一座暖炉,与马车浑然一体,暖炉里炭火微红,源源不断的暖意正是来自此。

    可怜他天天雪地卖画,几乎被冻半死,而谢知津不仅不用受冻,连出行也如此享受?!

    他丝毫不觉得,他方才对谢知津如此无礼,谢知津还好心让他上马车有多么和善,都是人,凭什么他能过得如此滋润,他却要受苦?

    嫉妒又一次袭上宋自得心头。

    他四肢回暖,才觉察到他与谢知津距离过近,几乎膝盖挨着膝盖。

    那精美的月白袍险些要沾上他的土灰旧袍。

    若是弄脏了,要赔吧?他可没银子。

    宋自得连忙退了退,离他远些。

    却不想,他一退,谢知津又近了近。

    淡淡幽香钻入宋自得鼻尖,宋自得耸了耸鼻子,不禁又是一顿鄙夷,谢知津竟然还熏香!

    “宋举人,”谢知津似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语气如常,“城门口到了。”

    “……什么?”宋自得险些破音。

    宋自得只暖和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被请下了马车。

    说送他到城门口,真就到城门口啊?!

    ……

    谢知津目送宋自得远去,眼中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宋自得坐过的垫子上,那里被他的衣服弄脏,染上了一层灰。

    “啧。”真是灰溜溜的脏老鼠。

    “回府。”

    长随领命,“大人,我们此番只为拉拢太子,缘何要救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还不知感恩,用那种眼神看他们家大人。

    如此蠢笨,谁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自从第一次来到这个酒肆,他便注意到了狼狈的宋自得。

    想不注意到都难。

    旁人都衣衫整洁,从容不迫,只有他忙忙碌碌,还常常竹篮打水一场空。

    笨得真是让人……成为逗弄猎物的那只猫。

    谢知津唇角微勾,依旧是一副光风霁月、翩翩公子的模样。

    长随噤声,没敢多言,手中驱车离去。

    一条帕子自车帘后飘落于地。

    谢令时的指尖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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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马车上的帘子再次垂下,风过了无痕。

    *

    城西破庙。

    宋自得回来后,只觉肩上火辣生疼,便窝在稻草上,褪下了上衣。

    一束天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正好打在了宋自得雪白的肩头,他疼得龇牙咧嘴,艰难扭头,发现果真被人摁住了青青紫紫的印子。

    他一条穷酸命,身子却比大小姐还娇弱,不,大小姐可能都没这一身细嫩的皮子。

    都怪那天杀的店掌柜!

    该死的店小二!

    不就是欠了点银子,他早晚会还清,待他飞黄腾达,还能忘了?

    这时,他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好饿……

    上一次吃到白米白面,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还是三年前进京赶考,乡亲们为他践行,特意弄了白米白面。

    宋自得在穿越前,从未想过,原来普通人家,是吃不起白米白面的。

    还好他是主角,若是这个世界的小喽啰,一辈子也吃不起什么好的,倒不如重新投胎。

    这时,一道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破庙的门被人敲了敲——如果那摇摇欲坠的破木板也算门的话。

    “请问,此处是宋举人的住处吗?”

    找他的?

    宋自得艰难爬起,开了门,“我就是,有什么事?”

    他肌肤苍白,面如白瓷,唇上一抹红,活脱脱一副艳鬼面容。

    对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又扫过他身后蛛网遍布的庙,一时间竟打了个寒战,没分清他是人是鬼。

    宋自得纳罕,“说啊,什么事?”

    “是这样……”这人一身短打,应该是哪家的仆从,“我们家老爷近日有喜,特意来发请帖,邀您去赴宴。”

    他说罢,也不管宋自得是何反应,扔下帖子便跑了。

    宋自得:“……”

    他困惑不已地拿起帖子,看见上面的姓名后,登时咬牙切齿。

    这人是他一个乡试的同年,名叫段成文,同为举人,此人竟在京城得了官做?!

    不过他又心头一喜:有饭吃了。

    他果真是主角,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

    *

    隔日正午,段府门庭若市,往来如织,一时喧阗。

    宋自得并未顺利进府。

    他被段府门口的仆从拦了下来,对方看他穿着,不耐烦地打发他走。

    “我们老爷是人逢喜事设宴,并非给叫花乞丐舍粥,去去去!”

    叫花乞丐,他说谁?!

    宋自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他本就饿得发白的小脸,更是被气白了几分,指着对方“你你你”了半晌。

    想往里面闯,他没那个力气,想叫住今日做东的主家,段成文数次都已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又皱着眉离去,像是没认出他。

    宋自得气得“咯吱咯吱”磨牙,开始密谋他飞黄腾达后,便把这些人都教训一通,非得摁在地上给他嗑八百八十八个响头不可。

    也许是他的主角光环又一次起了作用。

    在他窝窝囊囊跑到段府的石狮子旁蹲下时,忽然听到了隆隆车轮声。

    一上午他已然听了许多,不甚在意。

    段府门子高声唱报:“翰林院侍读、经筵讲官谢大人到——”

    谢大人?

    宋自得呆呆地抬起小脸。

    他抬头时,恰好谢知津也往他的方向看,两人的眸光对上。

    谢知津眼神微微一动。

    这又是何时冒出来的脏老鼠?

    也许冥冥中,老天还真想将这只猎物,送入他手中。

    宋自得慌忙躲开他的视线,却不想谢知津竟缓步朝他走来。

    昨日刚在谢知津面前丢过人,今日又来。

    宋自得慌忙起身,一时间晕头转向,连饭也不想吃了。

    可他晕得太过,连方向都没分清,竟一头撞进了谢知津的怀中。

    今日谢知津身着淡青色直裰,颜色整洁淡雅,宋自得撞上时,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接着,他的手顺势摸到了宋自得的小臂。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竟像是被含住了,冰凉细腻,还在颤抖。

    原本推开的动作,慢慢变成了握住。

    “宋举人。”他笑着,“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