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过，凉亭飞檐悬挂的红灯笼轻晃，昏暗又摇曳的灯油燃起，风一吹，黑影斑驳起伏着左右荡。
途径凉亭的石板路有时轻时重的脚步声，还掺着“啪嗒啪嗒”的古怪声响，丫鬟闻声抻头一瞧，不瞧还好，这一瞧就看见了熟人。
窗棂里一幅似谪仙又似艳鬼的几何画瞬间涌入心头，丫鬟愣住，眼睁睁看着王震球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慢悠悠的走过来。
灯笼照的影跃过丫鬟，小石子啪嗒啪嗒落在她的鞋边。
王震球止步，因着眼里盛满思索久久不散，他脖颈未动，仅仅懒散的翻动眼珠，视线从青石板崎岖的影子移到前方。
他看见是眼熟的小丫鬟之后，先是怔愣，后是扬起一抹揶揄的笑意，“好巧，你没事了？”
丫鬟俏脸一红，你说晕就晕了，还是晕在人家窗下，彼时微风倚窗，更有少年探窗来，似春日一簇婀娜摇曳的玉面桃花，如此奇景，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说七说八的谣言四起。
她摇了摇头，又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让王震球先走。
小路总共一步之宽，王震球踏出三两步，微风吹拂，小夏喊着丽娘一起为他挑了漂亮衣裳，衣袖宽且松散，衣衫白且裹纱，一走一晃间跟炸开的棉花团子，衣角翻飞时扫过丫鬟手臂，很是顽皮的勾住丫鬟手里物什。
王震球一扽，又退了三两步。
“这是何物？”
眼珠微微倾斜，他余光瞥了一眼令他趗趔的罪魁祸首，那滚着金丝线的上等蝉翼纱衣勾了丝，顷刻起皱，他抿唇抻了抻抚了抚，遂无果。
“你的衣裳……”
丫鬟手忙脚乱的离远一些，“这可怎么办？”
王震球摆了摆手，“无事，我自己解决即可，姑娘不如告诉我，你这物什是何物？”
丫鬟手里端有乐器，瞧着似是二胡，有弦无弓，很是奇怪。
“这物什……好像是嵇琴，戏班乐师的重要之物，我也不太懂，都是闲里听他们交谈所知。”
“戏班？”
“薛府择好的吉日提前了，你不知道？再有两日就要挂红绸子，喜事将近，老爷请来戏班贺喜，听说……那戏班就是辛姑娘的本家。”
丫鬟小心翼翼的端稳嵇琴，要说这琴身都是实打实的紫檀木，又沉又金贵，丫鬟一路走来既看路又看琴，心脏时刻提到嗓子眼里，着实苦不堪言。
而今她与王震球言语不过片刻的功夫，手臂已经开始泛酸，她稍加卸力，胳膊下意识的打一摆子，琴头瞬间倾斜……
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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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震球扬手握住琴杆。
“还挺重。”
他感叹一声，顺势从丫鬟臂弯里接过乐器，“我来拿如何？赶巧我也去……你要去何处？”
“西厢客房。”
话题转移的猝不及防，丫鬟来不及思考，下意识顺着问题回答。
“嗯哼，赶巧我也去西厢客房。”
王震球顺理成章的走回头路，言语间不见丝毫心虚可言。
嵇琴在他手里，丫鬟追着他走了两三步，步伐匆匆间丫鬟伸出手，怎料虚虚碰到他的肩膀时又缩了缩。
在薛府封建且固有的等级制度里，少年虽是下等人，却身着上等衣，连束发的绸缎都覆有刺绣缀着银饰，腰间叮叮咚咚的小饰多如繁星，一瞧就是主子用心养着惯着无比怜爱之人，如此明媚的少年郎，丫鬟跟着他总有自惭形秽的念头，那探出去的手瞬间怯缩了。
王震球放慢步伐，眼睛虽然看着路，余光却一直跟着丫鬟。
“姑娘，我不识路。”
他忽然止步，“来我前面，这琴杆碍眼的很，我都瞧不见路了。”
语罢，王震球一手艰难的拿稳嵇琴，一手揪着衣摆递过去。
“牵一下牵一下，我要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