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动的木门吱嘎作响,入眼是雾蒙蒙的暗,冷不丁刮起一阵冷飕飕的风,云雾初散,伴随着塑料盆砸在地面一声闷响。
咚——
盆里的水瞬间溅起,打湿了二人的衣裳。
“你……你你你,你醒了!”
小童好似见了鬼,话都说不清,磕磕绊绊的险些咬到舌头。
“啊……”
王震球呼噜一把脸颊的水渍,“回来了。”
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被捋上去,水珠随着脸侧滑到下颚,滴答滴答的往下掉,他眨了眨眼,抖落睫羽的小珍珠,笑嘻嘻的跟小童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
“话说……我睡了多久?”
语罢,他转身一瞥,身后泛滥爬山藤的幽暗小巷已然如梦境一般散去,梦醒,简单的卧室与黑床白褥灰墙面尽数收入眼底。
端详的差不多,恰逢身后传来熟悉的“哒哒哒”的声响,小童边跑边喊:“班主!班主!他醒了!”
小院不大,也就走几步的距离,陈班主闻声赶来,瞧见王震球这副湿透的模样,顿时一愣,待瞥见倒扣的盆和地面水渍,旋即了然。
“做事这般毛手毛脚的不利索,去,找你丽娘吃板子。”
陈班主轻拍小童后脑勺,小童闻言皱着脸跑走了。
王震球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颇为煽风点火的说道:“陈班长你瞧,他不服气,哎呀,小嘴噘的都能挂油瓶了。”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拐出小院的小童听见。
于是院墙之外惊现一声稚嫩的怒吼。
陈班主对此幼稚行为深感无奈,“你晕过去的一天一夜,都是他在照顾你。”
“那我可得求求情,让丽娘轻点揍,我还没玩够呢。”
王震球戏谑一笑,转身回屋翻出新毛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痕。
陈班主寻着石阶坐稳,没多少讲究,摩挲两下大褂一撩,腿一盘,绕远一看似是入定的佛陀,老神在在的低头垂眼,闲聊般的念叨:“不用求情,丽娘生病之后,板子都拾不起来……她这病古怪的很,医生瞧着都说是感冒,药也吃了,针也打了,拖拖拉拉熬过几天,越来越严重了。”
“没住院吗?”
“她一听是感冒,怎么劝都不住院,说是熬几天吃点药就好了,她那说一不二的倔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班主脊背佝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戏班这几年接的活少,赚的也少,她嫌住院花的钱多……傻姑娘……”
王震球蹲下翻行李箱,打算给自己找新衣裳,闻言转头一瞧,初见之时陈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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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姿挺拔如劲松,如今说起这几日的愁绪,或许是被沉重的包袱压弯脊梁,四十多岁却有几分垂暮之姿。
脑袋从新衣裳的领口钻出,王震球搓了搓潮湿的头发,随口一说:“不要讳疾忌医,她不想去,找根绳子绑过去就是了。”
陈班主笑道:“你倒是不曾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也得看时候。”
他懒懒散散的晃悠到门口,亦是寻了石阶坐,仰头看着风渐渐吹散云,阳光随着云的千姿百态而忽隐忽现。
陈班主低头看着斑驳光影,王震球抬头瞧着遮天的云。
二人沉默无言。
岁月静好的时候不曾持续多久,陈班主起身拍了拍褂子,“丽娘说你这小娃娃合她眼缘,说瞧见你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王震球依旧仰着脑袋,眼珠微微一偏,疑惑的看着陈班主。
“先去吃饭。”
陈班主踟蹰一瞬,“饭后……若是得闲,去看看她。”
语罢,他慢悠悠的踱步离去。
王震球看着他的背影,飘飘忽忽的消失在拐角,他又仰头看云,胳膊扬起,五指张开,指尖细细的描绘天空的形状,破云而出的阳光从指缝间降落。
“看看……”
行啊。
看看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