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走出的身影急匆匆远去,王震球目光若有所思,待身影拐出小院彻底消失,他拍了拍小夏的手臂,示意可以松手了。
再捂就要闷死了。
谁家捂嘴连鼻子都捎上,气还喘不喘了?
小夏骤然回神,讪讪收手,有些湿漉漉的掌心往身后藏。
王震球余光瞥见,没吱声,舌尖鼓了鼓腮肉。
腮帮子好酸……
双手捂着脸颊一顿搓圆捏扁之后,王震球指着雕花木门,凑在小夏耳边悄悄问:“要进去吗?”
绕远一瞧,就是两颗毛绒绒圆滚滚的脑袋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夏揉着热乎乎的耳尖,有些痒,她抬手推了推王震球,“别贴这么近,热。”
“行……”
唇齿溢出懒洋洋的调调,眼睛弯着一簇笑意,王震球同意的比谁都快,谁知这厮就爱唱反调,言行举止四个字,也就首字能半斤八两的凑合凑合。
小夏让他离远一些,偏偏他侧身弯腰,脖颈一转,脑袋绕到小夏面前,抬眸自下而上的看着姑娘,眉眼间皆是恶作剧得逞的欢喜。
“幼稚!”
小夏心想,未曾遇到这般黏糊的小玩意,麦芽糖似的黏,咬一口都糊嗓子。
王震球后退一步,待姑娘脸颊的热意散去,二人绕过廊柱,推门而入。
麦芽糖亦步亦趋的凑近,被小夏回眸瞥了一眼,他呲牙一笑,放慢脚步,慢悠悠踱在后面。
地面满是瓷碎,小夏招呼丫鬟收拾干净,王震球进屋蹦跶几下,左绕右转,先一步至终点。
终点是六扇木雕屏风,一步一景,他板板正正的踏三步,路过夏春冬三景,蹭着边框探出脑袋,悄声道:“小姐?”
丽娘跌坐软榻,眉头深蹙,手指紧覆额头,指尖用力到泛白,层叠绫罗洒在榻上,腰间绶带埋在裙中,隐约可见榻间小桌的桌腿绕玉环。
目光上移,小桌中间放着漆红木盒,盒盖敞开,盒角有大小不均的磕碰,盖与盒置锁的位置早已褪色,打眼一瞧,就是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木盒。
眼前这个视角可以瞧见丽娘的憔悴以及木盒的陈旧,却看不到木盒里面,恰逢此时丽娘抬眸,瞥见王震球圆滚滚的脑袋,她轻叹一声,又招了招手,示意他往这边来。
绕过屏风,大概四五步的距离,木盒里挣出几缕摇曳凤尾,再踏一步,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懂些门道的王震球一眼惊艳,一顶瞧见就让人挪不开眼的凤冠,在褪色积灰的木盒之中崭新如初,左右各二凤,凑近的凤缀白珠抖须,中为正凤,身披翠,喙微勾,十成十的凤凰睥睨之姿。
喙啄玉,亦琢玉。
王震球善识人,识货虽不比十之有九的大师懂行,却也分的清优良次劣,凤冠翠的妙,那点睛之笔是喙中含的玉,千雕万琢,绝顶的好料子。
“五凤冠,凤衔玉。”
王震球凑近仔细瞧,喉中溢出几字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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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
夏柳青压箱底的陈年好货都不一定赶得上这顶好冠,料好,手艺好,前者难寻难遇,后者近乎苛刻的雕琢錾刻,也不知是谁能有这般登峰造极的手艺,着实令人惊叹。
丽娘指尖轻抚木盒,声音又低又哑,“这顶凤冠确实漂亮,拿到当铺,能抵屋舍百顷,抵金银万两……却抵不过枕边人的觊觎之心,如此说来,情爱又值几两碎银?”
一掀眼帘,眸中的哀伤好似蓄满水的池塘,哗啦哗啦的尽数流出来。
骤然被丽娘的哀伤淹没,王震球心叹,未曾见过如此委屈的悲伤,不见泪,又似泪流满面。
他歪着头,似是疑惑,“哭什么?”
丽娘闻言,指尖下意识揩过眼尾,是干燥的泛着淡淡的红,她摇了摇头,没吭声,反而垂眸藏起眼底泛滥的湿意。
姑娘的万般愁绪,怎能随意诉说?
王震球亦是垂眸,瞧了瞧层层叠叠铺散的罗裙,思绪一绕,转瞬之间身影消失。
丽娘萦绕在愁绪之中,忽然察觉裙摆晃动,低头一瞧,王震球蜷在小桌旁边,双臂拢起裙边往旁边挪挪,给自己腾出一方蜗居之地。
二人的视线已然发生转变,丽娘低头瞧着眼前席地而坐的某人,比自己矮一些,目光所及之处是微微扬起脖颈的王震球,有些乖,眉眼垂落,睫羽轻颤,暗红的眸漾起一圈一圈的潋滟愁意,忽然跌落其中,丽娘有一瞬间的恍惚。
秋……是这般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