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钟内，巨大的黑色球体表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百、数千张人的面孔。
这些面孔大小不一，表情极度扭曲。它们不是幻象，而是几千年来，所有误入这座地下设施、被系统同化、吞噬、最终变成畸变怪物的生物，被榨干后残存的意识残骸。
墟文明的“影子”不仅包含了他们自身的负面情绪，在漫长的岁月里，它还像一个深渊，吸收了所有死在这里的碳基生命的绝望。
费尔峰的视线在这些密集的面孔中快速扫过。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球体左下角的一处凸起上，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猴子。
猴子在血肉洞窟中被同化，最后用费尔峰的匕首终结了自己。费尔峰以为死亡是解脱，以为没有让猴子变成怪物就是最后的仁慈。
但他错了。
猴子的意识残骸并没有消散，而是被这颗黑色的球体捕捉并拘禁在了这里。此时，猴子的那张脸上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双眼圆睁，嘴巴张大，呈现出一种永远无法解脱的绝望定格。
费尔峰的视线被迫移动，他在另一处看到了王教授的脸。不是那个没有五官的半透明观察者，而是真正的、保留着人类恐惧的王教授。
这些脸紧紧地贴在黑色的球体表面，像是被封死在琥珀里的虫子，拼命地向外挣扎，却永远无法脱离球体的束缚。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黑色球体的最正前方。也就是直接面对宋毅青的区域。
液态物质向外延伸出八个巨大的立柱形凸起。
在这八个凸起的顶端，浮现出了八张脸。
这八张脸的面积远大于其他的意识残骸。它们的面部肌肉被极度拉扯，呈现出一种介于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异化形态。
但费尔峰一眼就认出了这八张脸的骨骼轮廓。
眉骨的间距、下颌的线条、鼻梁的走势。
这八张脸，与宋毅青的面部特征，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那是前八个候选者。
三千年前，他们在纯白色的培育矩阵中崩溃，被抽干了意识，塞进了无面怪物、青铜骷髅和巨大的心脏里作为底层驱动力。
现在，随着“影子”的完全苏醒，这八个失败者的最终意识残骸被重新汇聚到了主体的表面。
这八张脸代表着极致的不甘、怨恨和对成功的第九个候选者的诅咒。他们承受了基因崩溃的极刑，在黑暗中充当了数千年的电池，而宋毅青却活了下来。
黑色球体的膨胀彻底停止。
最前方的八张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空洞的虚无。
八张扭曲的嘴同时张开。
周围的虚无空间中并没有空气介质，但这不妨碍信息的传递。
一股足以摧毁人类理智的高频脑电波，直接穿透了宋毅青建立的钥匙阵列防御，在费尔峰和所有人的大脑中轰然炸响。
这不再是观察者那种冰冷的系统合成音。
这是由八个崩溃的灵魂、混合着墟文明无尽的黑暗物质，共同发出的一声咆哮。这声音中带着绝对的命令、狂热的毁灭欲，以及对同源者的深层呼唤。
音波切割着神经元，费尔峰的左耳直接流出了鲜血，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
宋毅青站在这股精神风暴的风暴眼中心。他左手周围的九把钥匙发出剧烈的震颤，试图抵消这股信息流，但他右侧身体的黑色塌陷已经蔓延到了颈部动脉。
那八张脸死死地盯着宋毅青，声音在所有人的大脑中回荡，宣告着最终的裁决：
“第九子……归位。或者，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