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青将纯白钥匙收起。他没有去管自己那条完全化为虚无的右臂。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费尔峰,看向后方。
阿青、石头、老鹰和小北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战术站姿。他们的大脑皮层被系统切除了大部分情感模块,面对刚才的空间崩塌,他们没有产生任何属于人类的恐慌。此刻危机解除,他们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松懈。他们变成了绝对服从指令的战术单位。
石头宽阔的肩膀上,扛着陷入深度昏迷的薛星野。薛星野的呼吸极度微弱,大脑神经元网络在承受了记忆灌注后,处于一种深度的物理休眠状态以进行自我保护。
“走。”宋毅青下达了指令。
费尔峰没有说话。他拖着那条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石材的右臂,转过身,跟上了宋毅青的步伐。
石化的右臂带来了极大的物理负担。这不再是一条由肌肉和骨骼组成的人体器官,而是一块密度极高的矿物。费尔峰的身体重心发生了严重的右倾。他只能通过强行调整左侧核心肌群的发力,来维持步态的平衡。右肩关节处传来肌肉纤维被强行拉扯的撕裂感,但他没有停顿。
队伍向着前方那片代表着第九层入口的绝对虚无走去。
没有门框,没有台阶,也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边界线。
当宋毅青踏入那片虚无的瞬间,他的身体直接从费尔峰的视网膜上消失了。不是被黑暗吞没,而是空间坐标发生了断层。
费尔峰紧随其后,一步跨出。
在穿过那道无形边界的刹那,费尔峰所有的感官被瞬间清空。
重力感消失了。脚底失去了与坚硬地面的接触反馈,但他并没有坠落。周围的空气停止了流动,温度失去了度量的意义。听觉中枢捕捉不到任何声音,连自己心脏跳动的沉闷声响都被剥夺。
这是第九层。
这座跨越数千年、埋葬了无数文明碎片的地下设施的终极核心。
当视觉感官重新建立连接时,费尔峰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无法用物理学常识去解析的空间。
这里没有任何建筑材料。没有第一层的青铜,没有第二层的白玉,没有通道里的血肉内脏,也没有寂静回廊的黑色石板。
这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这里彻底失效。光子在离开灯头的几厘米外,就直接消散。但空间本身并不是绝对的黑暗。这是一种缺乏任何背景参照物的“空”。
费尔峰转过头,看到了身后的四名特种队员和昏迷的薛星野。他们悬浮在这片虚无中,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没有改变,但失去了环境参照系,无法判断他们是在静止还是在某种维度中高速移动。
宋毅青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这片虚无的正中心。
费尔峰顺着宋毅青的视线看去。
在没有任何距离感的前方,悬浮着一个庞大的物理实体。
那是一个黑色的球体。
它不是那种反射着光泽的黑色金属,也不是某种深色的矿物。它的“黑”是一种吞噬信息的概念外显。视线落在球体上,大脑无法解析其表面的任何物理纹理。
这个球体的体积巨大,但在这片没有边界的虚无中,无法用米或千米来衡量它的精确直径。它悬停在核心位置,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液态沸腾感。
那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