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手，又看了看那条被黑色虚无吞噬的右臂。
他的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那种绝对空白。那些被薛星野强行灌入的数据，已经在大脑中完成了初步的物理编译。他找回了对这座设施的认知，找回了关于钥匙和规则的记忆。
但他依然没有找回“自己”。他知道规则，但他没有情感。他变成了一台彻底被数据驱动的执行机器。
宋毅青抬起头，视线扫过地上的薛星野和周围的特种队员。
他的声带再次振动。这一次，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透着一种绝对的机械感，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
“系统数据已更新。”宋毅青的口吻就像是在播报一段程序日志，“第八层规则确认。前置锁定解除。通往第九层的物理坐标已获取。继续执行任务。”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薛星野，也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回应。他转过身，步伐精确、匀速地朝着网格地板深处的黑暗走去。
阿青、石头、老鹰和小北看了一眼费尔峰，随后默默地跟上了宋毅青的步伐。
费尔峰蹲在地上，看着薛星野。
薛星野的胸腔在极其缓慢地起伏。他的双眼是睁开的。
但那双眼睛里，属于人类学者的光芒已经被彻底抹除。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迟滞，没有焦距，甚至缺乏基础的光感反射。他的大脑在承受了那种超越维度的记忆灌注后，神经元网络已经处于大面积断裂和瘫痪的状态。
费尔峰伸出手，在薛星野的眼前晃了晃。
薛星野没有眨眼。他似乎对外界的任何物理刺激都失去了反应。
就在费尔峰准备将薛星野强行背起，跟上大部队的时候。
薛星野的身体突然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在半空中摸索了几下，随后极其精准地触碰到了自己的面部。
他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已经布满裂纹的黑框眼镜。
这是属于“薛星野”这个人类个体的最后一个习惯性动作。这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濒死前的肌肉记忆反射。
就在他推眼镜的那个瞬间。
费尔峰的视线，与薛星野那双迟滞的眼睛发生了短暂的交汇。
透过那布满裂纹的树脂镜片。
费尔峰清晰地看到，在薛星野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了一个绝对不属于薛星野的画面。那是一个被强行烧录在视网膜底层的物理倒影。
在薛星野的瞳孔里。
矗立着一座巨大到无法估量物理尺寸的九层青铜祭坛。
祭坛的周围是尸山血海，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撕裂的猩红色。
而在那座九层祭坛的最顶端，站着一个孤单的背影。
那个背影浑身燃烧着纯粹的、刺目的金色火焰。火焰的边缘扭曲着周围的空间法则。那个背影的左手握着一把剑，右臂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纯黑色虚无。
那是宋毅青。
那是宋毅青被系统剥离的、属于他过去的记忆。
此刻，那段记忆正以薛星野的大脑为物理容器，以一种极其疯狂、不可逆转的速度，在薛星野那残破的神经网络中，进行着指数级的增殖和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