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明佳看着她面前的切利多尼希,对方正以隔着玻璃端详动物园中稀有品种的目光看着她。
在进入这间极尽奢华的房间后,切利多尼希舒展着身子坐在了正中的天鹅绒沙发上。
“可以和我说说你生活的部族吗?我一直对世界各地的少数民族充满了好奇,但奈何很难有机会离开卡金实地拜访。”
王子用这个让哈明佳沉默的问题为她们的谈话开头。
接着,他如数家珍地讲起自己对她能力的见解。
“听说古东冬多族能够以身体演奏各种音乐,这是因为他们自幼就会在身上进行穿孔。”
“苏尔玛族能够用精神控制暴力行为,这种神奇的能力来自于她们用刀片及荆棘在身上割出的神奇纹身。”
“窟卢塔族拥有远超常人的战斗能力,传说他们力量的来源是天生会变红的双眼,不过自从灭族后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火红眼’了。真是可惜。”
说了这么多,切利多尼希最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从规律上来看,民族超常的能力一般来源于先天肉*体的天赋或是后天的改造。”
他问:“你是属于哪种呢?”
对不起人物设定还没编到这里。
玩家对王子的求教爱莫能助。
她于是旁若无人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伸手敲了敲厚重的墙壁,看来这里做了很好的隔音处理。
至于大门,则早在她们入内的时刻就被门外的护卫落了锁。
哈明佳的视线在室内环顾着。
华丽的地毯与浮雕装点着上下四周,宝石点缀的画框裱装着价值不菲的画作。
在镶金边的展柜上,放置着雕有宗教场景的宝石微型盒子。
玩家好奇地将其打开,一位以狼皮作袍的女神正拿着弓箭对准了她。
切利多尼希就这样放任着她的行动。
在逛完了整个房间后,她也没有发现除了她们之外的第三个有血条的生物了。
看起来切利多尼希并没有在房间内布设护卫,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吗?
抑或是他有别的方式能直接通知室外的护卫?
“不要无视我的问题呀。”
切利多尼希终于开口了,他有些不满。
他指了指他身侧的位置,用飘飘然的上位者语气说:“坐在我旁边吧。”
难道是还有她没找到的暗门?
玩家思索间,等待多时的切利多尼希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到这里就不继续表演了吗?”他摩挲着哈明佳的头发,说出了让玩家有点意外的话,“你想要找‘帕帕拉恰’?”
嗯?原来NPC知道啊。
那倒是不用浪费她口舌了。
“那就拿给我。”
她自然地开口索要。
闻言,切利多尼希大笑了起来:“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他刺耳的声音让哈明佳不禁皱眉。
然后他自问自答起来:“也是,都能提前让我部署的‘暗杀者’行动了。那么把邀请函带到我的黑*帮场地上也是故意的吧,想来现在的处境你早就预料到了。”
……?
原来五月节那天的暗杀是NPC自己安排啊,原来爱依·依家族隶属于他啊。
玩家震惊。
怪不得那时当场就有路人说出了暗杀的来龙去脉,她还以为是游戏设计呢。
搞半天只是为了给“八王子”泼点脏水,顺便给自己立个宽恕慈悲的形象。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送给我的礼物,多半是本杰明或是卡米拉那两个蠢货,但还真是要谢谢她们了。”
“至于你想要的‘帕帕拉恰’,当然可以送给你了。”他爽快地答应了。
紧随其后是一句拖长的“但是……”。
他说着,用手托起哈明佳的下巴,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些能让他快乐的情绪。
“但是,我已经把所有的‘帕帕拉恰’都销毁了。”他的笑逐渐癫狂起来,“因为这些都是不完美的失败品啊。”
切利多尼希的手指从她发丝的缝隙间插入,既像检查又像测量。
“想要的话,我可以今天就送给你。”他贴近的眼神含情脉脉,“从你自己身上拿出来的’帕帕拉恰‘,一定不会让你我失望的吧。”
随后他又神经质地喃喃起来:“毕竟我都做好这么多准备了……不管是‘包装’还是‘内在’的状态,都已经是完美的了。”
“是要现在就挣扎呢,还是直接成为我的珍藏?温馨提示,两个选项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NPC好像疯了。
玩家冷静地想着,并准备掏出武器。
【任务提示:切利多尼希向您提出了“解剖”申请,他希望从您的脑袋中找到心中完美的“帕帕拉恰”,您是否愿意满足他的心愿?】
→接受(必定解锁特殊成就)
→拒绝(触发战斗)
那没事了。
玩家又坐下了。
她看着任务描述中的“必定”两字,反客为主地催赶起切利多尼希。
别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废话了。
切师傅快点上工吧。
“居然这么着急地选择了选项二吗?”切利多尼希有些惊讶,“我以为至少会挣扎一下呢……但能这么乖乖的话我也很喜欢哦。”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王子轻笑着牵起她的手。
他走到了刚刚哈明佳拿起的那个宝石盒子前,并将拉弓的女神对准了墙上挂着的桂冠中心。
一扇暗门随之在她们面前开启。
“达芙妮用铅箭射穿阿波罗的桂冠,这个设计是不是很有趣?”
切利多尼希炫耀着,又将话题拉回了场景的起始:“都说到这里了,还是不愿向我介绍你生活的部族吗?”
NPC怎么还在念念不忘这个设定。
哈明佳有些无语。
“我们会在战场上挑选死者作为武器,而瞬间移动的能力就是为了避免被无关的灵魂附着。”
她半真半假地说。
王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就像亚诺玛米的萨满吗?难道我现在很危险了?”
第一个问题她不知道。
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哈明佳顺着切利多尼希的牵引,在暗室中央的大理石台子上躺下。
台面并非平面的,而是中间略高于四周,边缘有着引流液体的凹槽,并汇入看不见的暗处。
“还是第一次有对象主动躺上去呢。”切利多尼希有些新奇,“需要绑带吗?或者麻醉剂?”
“不用了,谢谢。”
玩家婉拒了,反正她也没有感觉。
“唔,也可以吧。”王子沉思着,“但没有绑带的话可能会有些影响精度呢,你可以确保不乱动吗?”
哈明佳:“……可以。”
为什么总有种在理发店被托尼问剪头发能不能别乱动的既视感。
显然切利多尼希技术不如托尼,他对自己并没有足够的信心。因为他还是掏出了几条束带,将她的手脚死死束缚在了大理石台上。
“等下会有点痛,要记得深呼吸哦。”切利多尼希贴心地说,“我已经给你喂了适量的食物,可以确保你在解剖期间不至于恶心呕吐。”
废话真多。
玩家闭上了眼睛。
“不要这么着急嘛。”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需要的工具,片刻后终于拿出了一台正在“嗡嗡”旋转的颅骨钻。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他开始了工作。
哈明佳感受到额头上传来奇怪的声响,随后是一种肉*体触碰到钉子的感觉,血液顺着她的头发汩汩流下。
“竟然真的不会有反应……”
切利多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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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注视着她的目光迷醉起来,他随后用快速转动的某种刀具将孔洞逐一连线。
就像沿着虚线撕下电影票的副券一般,他将哈明佳的头壳完整地取了下来。
而此时的玩家正在心疼地给自已拍【止血绷带】,剩余为数不多的回血道具马上就要被她用完了。
切师傅动作实在是太慢了,她血都要掉没了。
“我觉得人类的大脑是很神奇的存在。”切利多尼希还在说废话,“明明拥有相同的结构,却能够诞生出可利用的垃圾与一无是处的垃圾。”
“无希望、无创造的平庸废物……但幸而你不是这样的。”
冰冷的刀具抑或是探针在玩家的脑袋中来回穿梭着,柔软的大脑像布丁一样在她的头上跳动着。
“我想你搞错了什么。”哈明佳有些疑惑,“我和任何人没有不同,只不过是在选择我想要的可能性。”
尽管玩家自视比NPC更理解这个游戏世界的本质,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一路见到的NPC都可以被分类到“垃圾”。
所有人都只是贯彻着自己的“意志”,选择着她们想要的可能性,不论主动与否。
正如她行进中的此刻,也是由无数她的错误选择堆积而成的一种可能性。
切利多尼希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存在主义者?没想到你还相信这么落伍的思想。要是人类真能自由地承担自由的责任,垃圾们早就被这样的绝望压垮了吧。”
王子很快就忘记了这个让他不快的话题,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红褐色的物体被他小心地取了出来。
它饱满而湿润,像一颗半边红色半边黄色的樱桃。
*
维克托在制造弗兰肯斯坦时是这种心情吗?
感觉双手拥有创造生命的力量,如同能够将所有错综复杂的神经纤维,血管与肉块完美地拆开,再组合在一起。
切利多尼希兴奋地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他只觉得生死的界限在他的手下不再清晰,他正在用双手拨动人体的秘密,通过躺在解剖台上被他剖开却没有任何反应的女人。
血肉抽搐着裂开,然后又如同生长的枝蔓一般缠绕着他的双手。
他将成功取出的“帕帕拉恰”放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福尔马林之中。
随后,切利多尼希从大理石的夹层中拿出了他同样准备许久的最后一环。
——那是一枚大小与脑垂体无异的,货真价实的“帕帕拉恰”。
粉色的宝石在他的镊子中闪耀着熠熠的光彩。
他小心而虔诚地,将“帕帕拉恰”放入了大脑中唯一空缺的地方。
就在那一瞬间,切利多尼希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电流的信号。
“结束了?”
他的弗兰肯斯坦睁开了眼。
并不是怪物那样浊色的眼睛,她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也不是怪物那样蜡黄而无法盖住五官的皮肤,她的皮肤只透出苍白的光泽。
但为什么他却和维克多一样,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了。
他知道她叫“哈明佳”,但从未喊过。
因为“艺术品”的名字最后应该由他来取。
他眼中无名的“艺术品”只是伸手将头盖放回了自己的头上。
“消耗的肉能都归我吗?不过本来也是我的。”
女人自言自语着,手术台上碎着的肉块随之尽数消失了。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有些苦恼地拿起了放着她脑垂体的福尔马林:“也不是这个啊。”
“啊,我忘记了最重要的条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是要找津利人钟爱的,我怎么一直把这点忽视了呢。”
然后,那种让他脉搏跳动、四肢抽搐的失控感再次席卷而来。
因为他听到她这样说:
——那不就是你的“帕帕拉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