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咄咄逼人
“行了,今天就是向你们宣布,不是商量。”
见田浩宇向田建平发起了猛烈的抨击,田中禾立即打断了他。
他不想让自己的养子女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难看。
“可是,爸,您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孩子呢?”
“这么多年,我每天都是小心翼翼,悉心照顾您,您几次住院,哪一次不是我一直陪护在您的身边?”
“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儿子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田浩宇诉说着的时候,声泪俱下,看那样子,内心无比痛苦。
在他刚刚被田中禾收养的时候,一定是心存感激的。
但是,随着他在田中禾这里得到的宠爱越来越多,自己付出的也就越来越多,从而也就越来越受器重,他在无形之中,对田中禾的期待也就更多。
而当这个期待一旦化为泡影时,他内心的那种失望,就是致命的。
田浩宇一直努力表现,最后却是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要他沉默,那是不可能的。
他一定要将自己内心所有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他要通过今天的倾诉,尽可能地引起现场每一位客人的同情和共鸣。
更重要的是,要打动田中禾的心。
但是,他想错了。
他这种邀功式的诉苦,不但没有引起别人的同情,却是让田中禾更加心寒。
他完全没有把田中禾的养育之恩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甚至提都没提一句!
他的倾诉,让田中禾对这个养子的好感,直线下降。
张逸一直冷冷的看着,一言不发。
懂得感恩的人,不需要点拨。
不懂感恩,却一味索求回报的人,任何好言相劝,都会被当作对他的仇恨和敌视。
但田建平却看不下去了。
在此之前,他还觉得,田浩宇是田老最器重的养子,也是最能够替其他兄妹姐妹利益着想的担当之人。
可没想到,这个田浩宇之所以那么排斥张逸,却只是为了个人私利。
尤其是当田老说他看中的人是他田建平的时候,田浩宇所表现出来的嫉妒与不满,直接颠覆了他的三观。
反观人家张逸,在田老宣布决定将遗产交由他来处理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从这一点上来看,田建平觉得,田浩宇这个所谓的弟弟,在张逸面前,完全没有可比性。
“田浩宇,你这是在逼宫吗?咱爸做什么样的决定,那都是他老人家的自由,咱们做儿女的,谁都无权干涉!我们唯一能做的,那就是感谢和回报咱爸对咱们的养育之恩!”
“田建平!你有什么资格和能力来掌管咱爸的遗产?我这是逼宫吗?我争取处分遗产的权力,还不是为了我们所有的兄弟姐妹着想吗?你可是亲口说过要支持我的,你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觉得很可耻吗?”
“田浩宇,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刚才的话,不过是对咱爸认可我的一种感激之情,我自知我没有那个本事来掌管他老人家的遗产。如果真要让我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觉得,让张逸来当这个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田秀兰立即轻轻拽了一下田建平的衣角,小声提醒:“哥,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田建平却扭头看了田秀兰一眼:“谁是外人?当初我们无家可归,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我们哪一个不是外人?要不是咱爸收养了我们,谁会有家?!”
张逸不禁眉头一皱。他没有想到,这个田建平还算个懂得感恩的人。
他更没想到,这个田建平居然还能向着他说话!
但张逸却没有在脸上有任何的喜怒哀乐。
他猜测,田建平临阵倒戈,更主要的原因,是刚刚从田浩宇对他的诋毁与指责中,认清了对方的本质。
“好了,谁都不要说了。”
田中禾听了田建平满含感激的话,虽然顺耳,却也不好让他继续说下去。
让两个养子当着众宾客的面为了争夺遗产而吵起来,实在是让他丢脸。
田浩宇和田建平都停止了斗嘴。
但张逸却依然能够感觉到,田浩宇那充满了敌意的目光,正如剑一样刺在他的身上。
“各位好友,让你们见笑了。我想说明的是,我把每一个收养的孩子抚养长大,就算完成了我的任务,我不欠他们的,也不需要他们回报我啥。
“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不需要我继续供养,未成年的孩子,我已成立了专门的基金来保证他们的生活。所以,我赠予张逸的遗产,属于他个人。任何人无权染指。”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而田浩宇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但是,田中禾说得非常明确,已经成年的孩子,不再供养!
而遗产,除了基金那一块,全部成了张逸的私有财产!
他这个养子都无权染指!
他再多说一个字,那都是对养父的大不敬。
不管他心里有多么不服,都无济于事。
“田老爷子,从法理上来说,怎么分配你的遗产,那都是您的权利,别人无权干涉,可是,您不觉得,这样一分钱都不留给他们,会让他们多么伤心吗?”
只有姜婉清敢向田老爷子发出这样的质问。
而田中禾却微微一笑:“如果哪个孩子觉得我亏欠了他,他可以单独向我索要补偿。”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我这些孩子们,如果行,肯定不需要我的遗产,如果不行,给了钱,反而会害了他们。况且,不论我怎么分配给他们,都不可能让每一个孩子满意。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因为这些钱财,而让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田中禾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没法反驳,包括姜婉清在内。
但是,今天姜婉清过来,可不只是为了见见张逸长什么样。
她更想听听田中禾对方家的看法。
“田老爷子,有一件事,我非常疑惑,所以,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向您请教。”
姜婉清此话一出,田中禾就猜到了她要问什么了,于是淡淡一笑:“说吧,但凡我能解答的事情,一定如实相告。”
姜婉清没想到田中禾如此痛快。
“我听说,沈清禾与张逸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登记结婚,而他们登记不到一个小时,就收到了您的贺礼。我想知道,他们两人的婚姻,是田老您一手安排的吗?”
这话够直接的了。
如果田中禾承认了是他一手安排的,那就表明田中禾故意跟方家对着干。
因为,云江上流,几乎无人不知,沈清禾已经是方家大少正在热烈追求的人。
“婉清,他们之前认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视如己出的孙女要嫁人了,我这个当爷爷的,理当好好地表示一下。这个有问题吗?”
田中禾面带微笑,既没有嘲讽对方,也没有横眉冷对,总之,就是如实陈述而已。
但姜婉清是谁?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怎么可能被田中禾一句话就蒙混过去?
她接着说道:“田老,我家健儿也算是您喜欢的孙子了吧?而且,之前您也知道,健儿跟清禾青梅竹马,一直情投意合。而您,以这样的身份地位,不问青红皂白,突然就搞这么一出,是不是故意出我们家健儿的洋相?”
姜婉清的话再明白不过,出方行健的洋相,跟打方家的脸,有什么区别?
所有客人,都把目光投到了田中禾的脸上,他们很想知道,面对姜婉清的咄咄追问,田中禾将如何回答。
在他们看来,不管田中禾怎么回答,都无法摆脱故意打脸方家的嫌疑。
“姜丫头,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实话实说了。”田中禾一脸笑意地看着姜婉清那张虽然俊俏,却明显带着寒意的脸。
“田老,我就是想听听您的真心话。”此时的姜婉清感觉自己已经把对方逼到了墙角,正等着欣赏对方的垂死挣扎。
他要么跟自己撕破脸,跟方家硬刚,要么,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向方家赔礼道歉!
除此之外,田中禾别无选择!
既然敢打脸方家,那就要付出代价!
她就不信,田中禾再目空一切,他敢当众承认不把方家放在眼里吗?
“实事求是地说,在我众多的孙辈里面,我最疼爱的,就是清禾丫头。”
张逸注意到,田老此话一出,站在远处的沈清禾顿时眼圈儿顿时就红了。
田老平时对自己的宠爱,沈清禾自然感受得到。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面对盛气凌人的姜婉清的咄咄逼问时,田爷爷竟然毫不掩饰对她这个异姓孙女的疼爱,这让她如何不感动?
这也更加印证了张逸当初收到贺礼时的猜测。
这贺礼,就是冲着沈清禾来的!
与他张逸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田中禾继续说道:“我田中禾战斗中受伤,一辈子没有生育,但是,在我老头子的眼里,清禾丫头这个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胜过天底下任何一个亲孙女对爷爷的孝。她是我田中禾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心头肉。她嫁给任何人,我都必须给予最真诚的祝福。
“那天,他们只是登个记,我只能简单地表示一下,等他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这个当爷爷的,肯定还要送上更大的贺礼。所以,你说我针对你儿子,是不是太冤枉我了?”
田中禾的解释,憋得姜婉清无话可说,只能满脸通红。
但她还不死心,继续逼问:“您就算再亲,能亲过她的亲爷爷吗?您总不会连沈老爷子的态度都不顾,就擅自送出贺礼吧?”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谁说他不顾我的态度了?”
众人回头,却见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