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正荣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被扭送着往外去的时候,挣扎着回头,大声冲着他爸哀嚎。
“爸救我啊!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一定要救我啊!”
庞老太太还想往前扑,被李秘书带来的医护人员拦住了,她挣了两下挣不开,逮到谁就乱踹乱抓。
“凭什么!我儿子凭什么停职!放开我孙子!我要找老首长!我要……”
声音越来越哑,随着庞家大门砰地一声合上,最后一声也被掩住。
有人跟做梦一样,低声喃喃:“没想到啊…还真带走了。”
没人应声,只抬头望了望天。
夏日的夜晚来得迟,西边的云烧得正烈,金红色的光从院墙顶上漫过来,像泼了一地余烬,落在庞家大门上,竟显得有些黯淡了。
庞正荣被押着往大院门口走去,道路两旁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
阴鸷的眼神挨个盯过去,几个正说话的老太太像被毒蛇盯上,赶紧别过脸去。
一群小孩突然跑过来,蹦蹦跳跳张口就唱:“小公鸡,跳得高,
惹了祸事还敢逃。
铁锁一落门一关,
看你还能怎么叫。”
庞正荣猛地扭头,几个小的吓得卡壳,脚步都停住了。
转头看到前前后后都是穿制服的公安,顿时安全感爆棚,扯着嗓子唱得更响了。
一边唱一边拍手,跟在押送队伍后面伴奏,如同一串甩不掉的铃铛,走到哪儿歌声带到哪儿。
“小公鸡,跳得高,
惹了祸事还敢逃。
铁锁一落门一关,
看你还能怎么叫。”
郝平川嘴巴抿得紧紧的,把前些年受过的窝囊气都在脑子里过了遍,才努力控制住嘴角不再上扬。
难怪周副司令叮嘱他最好别开车进来。
开车速度快,一下就嗖地过去了,哪有这样效果好。
到了大院门口,巫家父子坐在军属回家搬来的椅子上,见到一行人出来,激动地起身上前两步。
庞正荣对上巫德茂那双恨到骨髓里的眼睛,突然大力挣扎着想冲上前,被两名公安死死拽住胳膊,手铐勒得他痛得哀嚎。
他又往父子俩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歪着嘴笑笑:“还想让我坐牢?做梦吧!就算找到了总参大院,你们还不是连大门都进不去!泥腿子还想着上台面,我呸!”
巫德茂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罪魁祸首被铐着站在面前。
就在当下,就站在他面前。
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情景,终于变成了现实。
身体里有什么再也支撑不住,他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额头贴地,肩膀不停耸动。
巫晓刚同样泪流满面,他上前扶起父亲,互相搀扶着走到郝平川面前。
“谢谢,谢谢您郝局长…”
郝平川敬了个礼,郑重道:“为人民服务!”
两名公安带着巫家父子俩往唯一一辆警车走去:“您二位先和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
庞正荣一看人马上就要上车了,立刻炸了:“我不和泥腿子坐一辆车!让他们滚下来,要不我不走!”
郝平川皮笑肉不笑:“呵,以为去局里旅游呢?你想坐还没有。”
朝押送的公安示意了下:“让他腿着去!”
说完,他率先跨上自行车,其余公安动作迅速,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队朝着市局蹬去。
每到人流量密集的街口,叮铃铃的声音里,夹杂着郝平川扯开嗓子的吆喝。
“同志们让一让啊,公安办案。”
庞正荣被车队夹在中间,时不时因为走得慢被推搡几下,脚下是软底拖鞋,被石子硌得生疼。
四面八方纷纷侧目,还有人朝他丢石头,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对郝平川更是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