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蜻蜓》这部电影给愉纫带来的长尾效应,好得出奇。
票房过于火爆,甚至有不少人为了看模特们在T台上那几秒快速换装的镜头,二刷、三刷地往电影院跑。
应观众强烈要求,发行方干脆延长了放映期。
如果说春晚让愉纫在全国中高收入群体里打响了名头,那这部电影之后,愉纫算得上真真正正的家喻户晓。
几十块钱的美妆护肤品消费不起,但几毛钱一张的电影票,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掏得出来。
通过一部电影,愉纫的知名度彻底炸开了。
林纫芝从不小看群众的力量,暂时不是目标客户,不代表永远不是。
现在正处于时代的风口,尤其等到九十年代第二波下海潮,社会上会出现一波新的富人阶层。
这群人现在先认识熟悉愉纫这个品牌,等将来经济允许了,自然而然会成为愉纫的客户。
唐伟明挂断妹妹的电话,表情凝重阴沉。
就算唐美琪不说,他也知道形势严峻。单单看羊城那两家愉纫门店的客流,他就知道生意有多好。
赶到花园洋房时,两个大块头正往车后备箱搬行李箱。
唐伟明顾不上多问,快步走到客厅,急声把目前的不妙情况说了。
这两天,他爹地连着好几个电话来骂他,质问他为何这个季度销售额还是亏损。
董事会不同意加大投资,要是内地姿兰生意再没好转,那资金链断裂也是迟早的事儿。
唐伟明的语速因为急切而快得出奇。
“降价活动一停,那些冲着便宜来的客户全跑了。”
“还有愉纫新出的多色号粉底液,就算在香江都是独一份的,再这样下去,过半的市场份额都要被愉纫吞掉。”
庞正荣正拿着剪刀修剪发财树的枝叶,闻言回过头,随意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世上真正买东西不看价格的人永远是少数。绝大多数人就算钱包够鼓,也更倾向于买平替,省钱又有面子。
当初姿兰推出降价活动,就是冲这个心理去的。
愉纫背靠华浦集团,财大气粗,庞正荣从来没指望一次就能把它搞倒闭。
他的目标是至少能咬下一大块肉来。
如果愉纫被逼得主动降价,那更是自掘坟墓。一个顶奢牌子名不副实,打击比什么都大。
林纫芝能想出在电影里植入广告、请当红影星引流宣传的方式,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这样也好,反而更合他心意了。
唐伟明从前段时间就觉得庞正荣态度奇怪,以他对周家的仇恨程度,不应该这么淡定才对。
他试探着开口:“庞少,现在民众对愉纫的讨论度挺高的,姿兰都没存在感了,咱们要不要出手压一压?”
“压?”庞正荣把剪刀放下,嘴角一扯,“不,这还远远不够,我还要给她炒得更火热些。”
他眼里突然亮起兴奋的光。
招手让唐伟明凑近,压低声音附耳说了几句。
唐伟明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
他就知道庞少一直没动静,肯定是在憋个大的!
庞正荣垂下眼皮,眼底落了两片阴翳的阴影。
“我马上就回京市,你随时做好准备。”
说到京市两个字,他又想起被迫背井离乡的日子,就算这次回去也得躲着人。
而这一切,全是拜周湛所赐!
庞正荣咬紧牙关,带着真切的恨意:“这次我不光要让愉纫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还要让周家,彻底倒台!”
唐伟明想起那晚饭局上,那几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子弟提起周家时又敬又畏的模样,手心攥得更紧。
要是那样的大人物能被自己踩到脚下……
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庞少您放心,我们这边一定配合好!”
**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京市火车站的铁皮雨棚上,硬座车厢从里面推开,走出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阴翳的双眼在夜色中亮得瘆人。
有人快步迎上来,撑着伞遮住他头顶的雨水,低低叫了声“荣哥”。
庞正荣目光警惕地扫过站台上稀稀拉拉的乘客,确认没有异常,才弯腰钻进停在边上的黑色轿车里。
车子多绕了好几圈,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最终停在一座偏僻的四合院前。
老式的朱漆木门被雨打得颜色深得像洇开的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随着木门合上,雨声重新吞没了院子前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同口再次传来汽车引擎的闷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
庞正荣从桌前站起身,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爸!”
庞父鬓角的白发比之前多了不少,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儿子。
瘦了,黑了。
但精神头比走的时候强了不少。
他皱了皱眉,语气略带责备:“最后关键时刻,你不该回来的,再忍······”
“忍忍忍!我还不够忍吗!”
庞正荣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
“像条狗一样被赶到南方躲躲藏藏了一年多,回京市连软卧都不能坐,还得涂成这个鬼样子,就为了不让周家人发现,这种鬼日子我受够了!”
他双手撑在桌沿,双眼赤红。
衣服上满是褶皱,带着长途车厢里汗酸味和各种气息混合发酵后的馊味。
庞部长鼻子一酸。
老爷子在世时最疼的就是正荣,哪怕闹运动那些年,正荣出行都是专列和飞机。
何曾需要挤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
他伸手扶起被震倒的茶杯,声音放柔了些:“爸知道你受苦了。今晚好好歇着,等着明早爸给你报仇。”
“事情都安排好了?”
庞正荣情绪恢复稳定,重新落座。
“都安排好了。那家报纸的副刊部主任是老爷子当年在部队的老部下,稿子是咱们自己人写的,华宣部那边有高家人搞定。”
庞正荣猛地抬眼,音量因为诧异而拔高:“高家?他们怎么会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庞部长反问,扯起一抹讥讽的笑:“盼着妹妹嫁进周家跟着沾光,盼了十几年,到头来还是一个新闻局局长。周家做事不地道就怨不得众叛亲离。”
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凌晨两点。
“印刷厂那边这会儿应该全部装订完毕了,四点半之前送到各邮局,五点半到六点之间投递到户。最迟到天亮,全京市的人起床打开报纸,都能看到。”
庞部长夹着烟,眯起眼睛:“到时候就算周湛知道你回来了也来不及了。”
庞正荣喉咙发出嗬嗬的闷响,脸上笑容几乎病态:“周家人做梦都想不到,背后捅他们一刀的会是自己的姻亲。”
还有最后几个小时。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亲眼看到周家落败的样子了。
越想越兴奋,笑声越来越大。
庞部长没笑,低头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指间升起,模糊了他的神色。
“机会只有一次。成了,咱们庞家回到该有的位置,不成······”
不会有这个可能。
未说完的话连同那截烟一同掐灭在烟灰缸里。
室内空气闷得慌,庞部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雨势比之前更大了,从屋檐倾泻下来的雨水连成一道白练,哗哗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院角那株石榴树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红色的花瓣散了一地,混在积水里,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
六月的京市,本该是榴花照眼明的时节,却被一场豪雨搅得狼藉不堪。
“哎哟,开得多好,一夜就给打成这样了,老天也真是。”
天刚蒙蒙亮,勤务员一出门就见到了满院的落红,心疼地直念叨。
等会儿得赶在西西白白出门前先把花重新栽一栽,免得两个小同志看了难过。
心里一边盘算着,脚步闲适地小心避开水坑,和往常一样走到8号楼前的铁皮信报箱前。
首长习惯在早餐时看报,家里订的报纸有十几种,他要先分门别类整理并熨烫好,方便首长。
弯腰打开箱门,一股铅字印刷特有的油墨味扑鼻而来,纸张冰凉,有几张边角微微卷起。
勤务员随手翻了翻,像是看到什么内容,他脸色瞬间大变。
忙把报纸举近了些,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越看脸色越白。
攥着报纸转身匆匆往楼里走。
泥水溅了一裤腿。
【6.6已更新,沈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