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苇原以为要费不少口舌说服编剧和演员,没曾想才刚开口,在场人都着急了。
“这还有什么犹豫的?黄导,人家愉纫是上面点名表扬过的国货牌子,我们在小品里提一嘴,那叫弘扬民族荣光!”
黄一苇对众人这嘴脸目瞪口呆。
好家伙,平时一个个浓眉大眼的,这会儿听到能免费用愉纫,一个比一个倒戈得快。
在场人不以为耻,个个兴奋地交头接耳,盘算着到时候分到福利后送谁。
马上就过年走亲戚了,给媳妇儿、老妈或者丈母娘送礼,有什么比一套愉纫更体面长脸的?
而且愉纫要等年后才开业,他们这是走在时尚最前沿啊,要的就是这份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优越感。
黄一苇拍拍手,叫停彩排厅内的嘈杂:“既然大伙儿都没意见,那咱们来商量商量往哪个节目里插广告合适。”
话音刚落,原本和谐的场面瞬间火星四溅。
不少人都想往自己节目里扒拉,谁出力多,到时候分的福利也多嘛。
可惜考虑到表演效果,最后能自然融入台词的也就那么几个节目。
好在众人配合度超高,黄一苇很快把最新出炉的小品剧本送到林纫芝手上。
得到满意答复后,他高高兴兴地拉着整整一卡车的愉纫产品回到台里。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九。京沪羊三地的愉纫门店员工刚培训完,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西山大院里,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窗花贴得整整齐齐。
除夕团圆饭,除了周承钧和周小叔要去营区视察、陪战士们过年,其余人全都到齐了。
主桌上,硬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葱烧海参、清汤燕菜、红烧鲍鱼、黄焖鱼翅、烤鸭、炸春卷……
周老太太含笑看着满堂子孙,难免想起唯一不在身边的孙子。
她搁下筷子,担忧地叹气:“也不知道阿叙在外面有没有吃好。清清还怀着呢,外国人那些面包黄油,哪里比得上家里的饭?”
何秋萍赶紧接话:“妈,您放心。上个月我刚给阿叙寄了一大箱子东西,腊肠腊肉咸鸭蛋都有,还有几包汤料。清清的孕妇奶粉和补品也寄了,够吃一阵子的。”
等媳妇儿又叮嘱几句,周老爷子擦了擦嘴,道:“等清清胎再稳当些,组织上有个出国参观团,到时候安排她跟团一起回来。”
无论是出于安全还是政治因素考虑,周家都不会让孩子出生在国外,这是周叙夫妻俩出国前就商量好的。
何秋萍应着:“诶,爸您放心。阿叙也是这么说的,哪儿都比不上自己地盘踏实。”
高月珍给身边的温言笑盛了碗银耳莲子羹,抬头对众人笑道:“咱家今年可是双喜临门,笑笑和清清一块儿怀上了。”
西西闻言忙不迭举起小手,含糊道:“是三喜!三喜!”
白白拿纸巾给她擦掉嘴角的酱汁:“别急,吃完再说话。”
西西不好意思笑笑,咽下后大声宣布:“妈妈的愉纫要在内地卖啦!”
说到愉纫,温言笑突然想起一事。
“嫂子,前阵子有人找来说要买我们那间铺子,就是王府井那间。”
周老夫人分给周越的其中一间铺子,刚好和周湛的紧挨着,也就是愉纫门店旁边。
温言笑和周越直接拒绝了。
她家又不缺钱,那铺子是老太太留给孙子的产业,怎么能轻易卖掉?
后来那人又说租也行,不知道要做什么买卖。
温言笑想着林纫芝的店马上就要开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租也没答应。
饭后,一家人挪到了偏厅喝茶,周越非要跟白白下围棋。
白白眉毛一挑:“二叔,您确定?”
周越本来只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被这语气一激,果断道:“确定!你二叔我好歹也是业余四段。”
四十分钟后,周越盯着棋盘,满眼不敢置信。
“再来一局!”
“边儿凉快去吧你!”周二叔在旁边看老半天,早就手痒了。
“白白,二爷爷来试试。”
到底是当老子的,周二叔撑得时间久了些,可越往后他表情越严肃,额角冒出了细汗。
白白的每一步看似无关紧要,有时好像还吃点亏,等对手刚要暗自窃喜。
下一秒就惊觉自己早已不知不觉中了圈套,几个子被白白利索擒获。
刚从营区赶回家的周小叔端着碗凑上来,目光落在棋盘上一愣。
扭头急声喊:“大哥,你快来!”
周承钧走过去,低头瞧了会儿,眉目逐渐舒展开,浑身上下都透着自豪。
周小叔还在感慨:“棋道观人道,这棋路,不争一时,后发制人;不为小利,必争大势。大哥,咱家后继有人了。”
周承钧回拍弟弟的肩膀:“同喜同喜。”
不孝子嘴巴坏是坏了点,但架不住会生啊。
一儿一女培养得跟小白杨似的,挺拔板正。
完全不像他们亲爹,那就是野蛮生长的狗尾巴草,还浑身带刺。
周承钧越想越觉得当初早早把周湛调回京市是对的。
瞧瞧!瞧瞧!
有他这个当爷爷的每个月亲自教导,两个孩子才能长成这样。
要是像周湛那样跟着老爷子长大,还指不定歪到哪儿去呢。
周承钧正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暗自得意,被他翻来覆去各种蛐蛐的爷孙俩谈完政事,这会儿从书房出来了。
老爷子笑眯眯刚想张嘴,眼睛瞪大,被唬了一跳。
沙发上,家里女眷们有一个算一个,齐齐脑袋朝着天花板,脸上敷着一层透明的、果冻似的东西。
连西西都仰着小脸,敷了一小块凝胶面膜,那叫一个群英荟萃,凉粉开会。
周老爷子嗓门拔得老高:“你们这整得什么吓人玩意?大过年的演聊斋啊?”
周老太太闭着眼,嘴皮子几乎不动含糊道:“懂什么,这是在补水。”
“补水?”周老爷子半信半疑。
眼神转了几圈,从茶几上的细杂拌儿里拈起一颗葡萄干,凑上前就往老太太脸上比划。
“来来来,往这个上面敷一点,我看看能不能补成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