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还清醒的。”
“退后。”
“接下来。”
“我要清场。”
秦一的声音不算大。
可这一刻，整栋教学楼都听见了。
三楼走廊里，那些原本躲在教室门后、天花板缝隙、窗帘阴影里的诡异，全都猛地一颤。
下一秒。
哗啦啦——
几扇教室门同时打开。
一只只诡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有半截身子嵌在墙里的学生诡异，硬生生把自己从墙里拔了出来，拖着一条只剩骨头的腿往楼梯口爬。
有脑袋倒挂在电灯上的诡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就往教室里钻。
还有一个浑身长满试卷的诡异，原本还在墙角瑟瑟发抖，听见秦一的话之后，立刻把自己团成一颗纸球，咕噜噜滚到了走廊尽头。
秦涵看得嘴角一抽。
“这些家伙反应还挺快。”
鹿执靠在墙边，虚弱地笑了笑。
“他们不快不行。”
“当年反应慢的，基本都被你们两个揍过。”
秦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鹿老师，你这话说的。”
“我们以前也没那么暴力吧？”
鹿执看了他一眼。
秦涵立刻闭嘴。
秦一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走廊尽头那只黑红色巨眼上。
那只眼睛悬浮在灰雾之中，眼白处爬满深渊般的黑色纹路，瞳孔里还有一圈圈细密的螺旋。
只要盯着它看久了，耳边就会响起一些模糊低语。
那些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又像是有人趴在耳边，一遍遍重复着某些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音节。
可秦一只是看着它。
眼神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审视。
“深渊污染做外壳。”
“里面掺了认知低语。”
“还想借学校规则伪装成教务处。”
秦一轻轻笑了一声。
“缝合得挺丑。”
那只巨眼微微一颤。
下一刻，走廊墙壁上所有黑红色纹路同时亮起。
那些纹路像活着的血管一样鼓动。
教室门牌开始扭曲。
【高三一班】
【高三二班】
【高三三班】
一块块门牌上的字迹逐渐变成猩红色。
随后，门牌下方浮现出新的校规。
【晚自习期间，禁止学生在走廊逗留。】
【晚自习期间，禁止学生喧哗。】
【晚自习期间，禁止学生攻击教师。】
【违反校规者，将由教务处统一处理。】
秦涵看着那些字，顿时笑了。
“哥，它好像还真把自己当学校了。”
秦一淡淡道：“污染物嘛。”
“抢了点规则残渣，就以为自己是规则。”
鹿执脸色微变。
“秦一，小心。”
“它污染了部分校规。”
“现在教学楼三楼，确实会响应它的处理规则。”
鹿执的话音刚落，整条走廊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
教室内响起了整齐的翻书声。
哗啦——
哗啦——
像是无数学生同时打开课本。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每间教室里传出。
“发现违纪学生。”
“秦一。”
“秦涵。”
“处理开始。”
走廊地面忽然变得黏稠。
一只只苍白的手从地砖缝隙中伸了出来，抓向秦一和秦涵的脚踝。
墙壁上的黑红血管也同时鼓起，喷出一团团腥臭的污染雾气。
那些雾气里夹杂着低语。
“坐下……”
“听课……”
“服从……”
“不要反抗……”
“回到座位……”
秦涵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脚踝的苍白手掌。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脚。
轰！
整条走廊地面猛地一震。
那些苍白手掌连同地砖一起炸碎。
秦涵咧嘴一笑。
“让我坐下？”
“你有这个资格吗？”
话音落下，秦涵一步冲出。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带起一阵狂暴气浪。
那些从墙壁里钻出的污染触须，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他一拳砸断。
一只被污染的教师诡异刚从教室门内探出半张脸。
秦涵已经出现在它面前。
“你刚才说谁违纪？”
那教师诡异嘴巴裂开，里面长满黑色牙齿。
“违纪者——”
嘭！
秦涵一拳打进它嘴里。
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只教师诡异的后脑连同半扇教室门一起炸开。
秦涵抓着它的脖子，将它从教室里硬生生拖了出来，反手砸向墙壁。
轰！
墙壁塌陷。
黑红色血肉溅开。
秦涵还不解气，又补了一脚。
“让你处理！”
嘭！
“让你违纪！”
嘭！
“让你碰鹿老师！”
嘭！
走廊另一边，秦一抬手。
银色的真实锁链瞬间穿透黑暗。
那些隐藏在墙壁、地面、天花板后的污染节点，在秦一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每一团污染核心，都像黑暗中燃烧的脏火。
真实锁链刺出。
噗嗤。
一团核心被钉碎。
噗嗤。
第二团核心被挑出墙体。
噗嗤。
第三团核心刚想转移，就被空间锁链封住退路。
秦一指尖一动。
时间锁链垂下。
周围所有污染触须的动作瞬间慢了数十倍。
它们像被困在胶水里的虫子，明明疯狂挣扎，却只能一点点蠕动。
秦一走在走廊里。
像是在巡视一片已经属于他的战场。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有锁链蔓延出去。
真实锁链负责找出污染本体。
空间锁链负责封锁退路。
时间锁链负责让它们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完成。
最后，漆黑的侵染锁链从秦一袖口钻出。
链身上一只只细小眼睛缓缓睁开。
那些眼睛盯住污染雾气的瞬间，黑红色污染便像遇到天敌一样剧烈收缩。
可已经晚了。
侵染锁链猛地一卷。
所有污染雾气都被吞了进去。
走廊深处，那只巨眼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惊怒。
忌惮。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
“你吞噬了祂的力量……”
“你身上有祂的气息……”
秦一脚步微顿。
他抬眼看向那只巨眼。
“祂？”
秦一笑了。
“你说的是哪个？”
“被我啃过的那个？”
“还是躲在系统皮后面装神弄鬼的那个？”
巨眼猛地收缩。
整个三楼走廊的污染纹路都停滞了一瞬。
鹿执听不懂秦一说的全部内容。
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污染物害怕了。
它不是害怕秦一的力量。
而是害怕秦一说出的某个事实。
秦涵却不管这些。
他已经把堵在走廊里的污染怪物清了一大半。
那些东西在大夏探查队眼中，是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甚至不能直视的怪物。
可在秦涵面前，它们只是长得比较恶心的沙包。
一拳打爆一个。
一脚踩碎一片。
偶尔有污染物试图钻进墙里逃走。
秦涵直接伸手插进墙体，把它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
“还想跑？”
轰！
砸地上。
“刚才不是很凶吗？”
轰！
又一下。
“不是要处理我们吗？”
轰！
第三下。
污染物彻底没了形状。
秦涵甩了甩手，扭头看向秦一。
“哥，这些东西不经打啊。”
秦一淡淡道：“被污染过的杂鱼而已。”
“真正的东西还在下面。”
秦涵看向地面。
“那我直接打穿下去？”
鹿执脸色一变，连忙道：“不行。”
秦涵疑惑：“为什么？”
鹿执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地下已经和整座学校的规则缠在一起。”
“你现在一拳打穿，可能会让污染提前扩散。”
秦涵皱眉。
“这么麻烦？”
秦一道：“所以说，救人之前，要先知道怎么揍人。”
秦涵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那现在怎么揍？”
秦一看向走廊尽头的巨眼。
“先把它拆了。”
巨眼像是察觉到危险，猛地向后退去。
它周围的黑红雾气翻滚，想要重新钻回教学楼深处。
可下一秒。
空间锁链已经出现在它身后。
咔。
虚空闭合。
退路被封。
巨眼一震，立刻想要转向另一侧。
时间锁链垂落。
它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缓慢。
秦一抬手。
真实锁链直接刺出。
那只巨眼明明只是由雾气凝成，按理说不该被物理攻击命中。
可真实锁链落下的一瞬间，它却像被钉在了现实里。
噗嗤！
银色锁链贯穿瞳孔。
巨眼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惨叫。
这惨叫不是通过声音传播。
而是直接冲击意识。
校门外。
前线封锁区内。
不少士兵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慕天更是感觉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立刻抬头，看向教学楼方向。
只见三楼某一扇窗户里，银色光芒一闪而过。
紧接着，整栋教学楼的灰雾都剧烈翻滚起来。
慕天脸色凝重。
“里面打起来了。”
慕战看着教学楼，沉声道：“不是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是秦一开始清场了。”
三楼走廊。
巨眼疯狂挣扎。
它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圈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带着深渊气息，又掺杂着某种更古怪的认知污染。
“秦一……”
“你阻止不了……”
“门已经打开……”
“祂会从地下醒来……”
秦一眉头微挑。
“门？”
他指尖轻轻一拉。
真实锁链将巨眼硬生生拖到面前。
“什么门？”
巨眼没有回答。
它突然裂开。
瞳孔中央出现一张嘴。
那张嘴里长满细小眼珠，每一颗眼珠都在盯着秦一。
“你回来了……”
“说明轮回开始重合……”
“起点显化……”
“污染锚定……”
“人界……”
“诡异界……”
“深渊界……”
“三界会重新——”
话还没说完。
秦一眼神一冷。
沉默锁链瞬间缠上那张嘴。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秦涵刚好走过来。
“哥，问完了吗？”
秦一摇头。
“没。”
秦涵有些遗憾。
“那不能打爆？”
秦一看了一眼那只巨眼。
“可以打半死。”
秦涵眼睛一亮。
“这个我会。”
巨眼似乎听懂了这句话，开始疯狂挣扎。
可它被真实锁链钉住，被空间锁链封住，被时间锁链减速，根本逃不掉。
秦涵走到巨眼面前，捏了捏拳头。
“你刚才是不是挺嚣张？”
巨眼：“……”
它发不出声音。
秦涵一拳砸下。
轰！
巨眼炸开一圈黑红雾气。
整个走廊都震了一下。
秦涵又是一拳。
轰！
巨眼表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第三拳。
轰！
瞳孔里的眼珠爆开一半。
第四拳。
轰！
巨眼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秦涵还要继续，秦一开口道：“行了。”
秦涵停手，有些意犹未尽。
“这就半死了？”
秦一看着那团已经不成形的污染眼球。
“再打就全死了。”
秦涵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秦一抬手。
侵染锁链缠住巨眼残躯。
漆黑锁链上的眼睛全部睁开，开始一点点吞噬巨眼里的污染。
巨眼在锁链中抽搐。
它本能地想自毁。
可秦一的空间锁链已经提前封死了它的所有逃逸路径。
时间锁链压慢了它的自毁过程。
真实锁链则将它从虚假状态中拽回现实。
它连死，都得经过秦一允许。
片刻后。
秦一从巨眼残躯里抽出了一缕黑红色丝线。
那丝线像活物一样扭动。
一端连接着巨眼。
另一端则没入地面深处。
鹿执看见那缕丝线，脸色微变。
“就是这个。”
“污染就是顺着这种东西扩散的。”
“它们像根一样扎进学校每一条规则里。”
秦一捏住那缕丝线。
真实锁链一震。
丝线里的伪装被剥开。
秦一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深渊污染。
而是一枚锚。
一枚用深渊污染包裹、用南城一中规则伪装、用于固定某种高位存在注视的锚。
秦一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秦涵问：“哥，啥玩意？”
秦一道：“钉子。”
秦涵更疑惑了。
“钉子？”
秦一点头。
“有人把钉子钉在南城一中地下。”
“想借这里作为起点，把污染钉进人界。”
秦涵听懂了。
“那拔了不就行？”
秦一笑了笑。
“嗯。”
“不过不能直接拔。”
“直接拔，学校规则会被扯烂。”
秦涵皱眉。
“那怎么办？”
秦一看向鹿执。
“鹿老师，学校里现在还有多少清醒的？”
鹿执沉思片刻。
“教学楼里还有一部分。”
“食堂那边也还有。”
“宿舍楼不确定。”
“操场地下的东西一直没动静。”
“至于旧实验楼……”
鹿执摇了摇头。
“那里恐怕已经彻底沦陷了。”
秦一问：“能联系上他们吗？”
鹿执点头。
“可以。”
说着，鹿执抬起手中那卷教案。
那卷教案已经被污染腐蚀了一半。
但当鹿执展开它时，上面仍然浮现出一个个名字。
有学生的。
有老师的。
也有一些明显不是正常名字的诡异代称。
鹿执用指尖点在教案上，低声道：“还清醒的，到教学楼集合。”
“不要靠近旧实验楼。”
“不要听广播。”
“不要进入地下。”
“秦一和秦涵回来了。”
最后一句落下。
整栋学校再次安静了一瞬。
随后，教学楼外传来一阵骚动。
操场方向，有几道影子飞快掠过。
食堂方向，一口巨大的铁锅自己蹦了出来，锅底下伸出两条腿，哐当哐当地往教学楼跑。
宿舍楼窗户里，有人影探出头，迟疑片刻后，也开始朝教学楼方向移动。
秦涵看着窗外那些乱七八糟的熟悉身影，忍不住咧嘴。
“还真都在啊。”
秦一道：“活得挺顽强。”
鹿执轻声道：“他们一直在等。”
秦一看向他。
鹿执合上教案，声音有些低。
“南城一中降临到人界之后，很多规则都变了。”
“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看到进来的是人类，才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诡异世界。”
“有人想吃人。”
“有人想躲起来。”
“也有人想把人送出去。”
“后来，深处污染扩散，教务处开始接管学校。”
“我们反抗过。”
鹿执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
“但被污染后的规则很麻烦。”
“他们不和你硬打。”
“他们用校规压你。”
“用广播点名。”
“用课堂、考试、处分，一点点把清醒的诡异拖进污染区。”
秦涵听得火气又上来了。
“所以他们玩阴的？”
鹿执点头。
秦涵怒极反笑。
“行。”
“哥，我现在更想揍它们了。”
秦一看着脚下那缕黑红丝线。
“会有机会的。”
他抬起手，侵染锁链将巨眼残躯彻底吞噬。
最后只剩下那条连接地下的污染丝线，被秦一用空间锁链封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拔掉。
而是顺着丝线感应了一下。
下一秒。
秦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图。
南城一中的地下，密密麻麻布满黑红色根须。
那些根须缠绕着教学楼、旧实验楼、教务处、食堂、操场、宿舍楼。
而在最深处。
有一扇门。
一扇半埋在黑暗中的门。
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污染顺着根须向上扩散。
秦一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有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似乎也看见了秦一。
下一瞬。
一阵低语直接传入秦一意识深处。
“你终于回到起点了。”
“秦一。”
“这一次。”
“你逃不掉。”
秦一面无表情。
侵染锁链骤然一震。
所有低语瞬间被撕碎。
他睁开眼，嘴角缓缓勾起。
“逃？”
秦涵看向他。
“哥？”
秦一低头看着地面，眼神冰冷。
“下面有扇门。”
鹿执脸色一变。
“门？”
秦一点头。
“污染锚点就在门后。”
秦涵问：“能打吗？”
秦一笑了。
“当然能。”
“不过在打下面那个之前，先把学校里的钉子拔干净。”
“否则它一急，把污染扩散出去，会麻烦。”
秦涵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先去哪？”
秦一看向走廊窗外。
灰雾里，旧实验楼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栋楼比记忆中更阴沉。
窗户全黑。
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而教务处方向，则有一道道黑红色血管连接着旧实验楼和地下。
秦一轻声道：“旧实验楼。”
秦涵咧嘴。
“终于可以拆了？”
秦一瞥了他一眼。
“可以拆。”
秦涵眼睛一亮。
秦一补充道：“但别全拆。”
秦涵想了想。
“拆八成？”
秦一：“五成。”
秦涵：“七成。”
秦一：“三成。”
秦涵沉默了一下。
“哥，做人不能这么砍价。”
秦一淡淡道：“你再说就不准拆。”
秦涵立刻严肃点头。
“三成就三成。”
鹿执看着兄弟二人，忽然有些想笑。
明明局势危险至极。
明明整座学校都被污染包围。
可当秦一和秦涵站在这里之后，他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安心。
就像很多年前。
那两个学生还没这么强，却已经能把南城一中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他们更强了。
而那些藏在地下、旧实验楼、教务处里的污染物，很快就会明白一件事。
它们选错了地方。
更惹错了人。
秦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鹿老师，你先带清醒的诡异退到教学楼一楼大厅。”
“我会用空间锁链封住这里，暂时阻断污染。”
鹿执点头。
“好。”
秦一又看向秦涵。
“走。”
秦涵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去旧实验楼？”
秦一点头。
“去旧实验楼。”
“先把第一根钉子。”
“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