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白色的小背影看了两息，看完了前爪在膝上搓了搓，搓出一声干涩的鳞甲摩擦。
“成，我记着。”
他站起来的时候脊背上那排细鳞抖了抖，抖完了整条龙朝东侧河口的方向偏了偏头，灰褐色的耳廓竖了竖。
“对了，东边有动静。”
姒的白色耳尖转了。
安的灰褐色前爪朝东侧比了比，比的方向是干河道尽头那片开阔的卵石滩。
“棘龙的鱼队，刚过中段浅滩了。”
姒：（ˉ??????ˇˉ??????）
她白色的小爪子把薄石片搁在石板边缘，搁完了站起来，琥珀色的大眼朝东侧看了一眼，看完了嘴角弯了弯。
“走，去接。”
东侧河口。
日头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漏在干涸的河床上，把卵石晒得泛白。河口那片仅存的浅水区在日光下闪着碎银的光，光里面有三道灰蓝色的影子正从水下往浅滩推进。
安蹲在河口高处那块平石上，灰褐色的前爪搭在膝前，下巴垫着爪背，整条龙的视线朝水面扫了一圈。
安：（????????ω??????????????）
三头中型棘龙从浅水里钻出来的时候，水从它们灰蓝色的帆脊两侧分开，分出来的水花里裹着银光。
银光是鱼。
三十条银鳞大鱼被棘龙用尾巴和前肢推着往浅滩上送，每一条鱼的身长都有姒整条小龙的两倍还多，银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闪得刺眼，鱼身肥厚，尾鳍还在浅水里拍着水花。
安的灰褐色竖瞳从那堆银光上扫过去，扫了一圈，嘴唇动了。
“这鱼……比我想的大。”
姒站在河口那块高石上，白色的小身子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琥珀色的大眼朝浅滩上那堆银鳞看过去，看了两息，嘴角那道弧度往上提了半分。
“清首领倒是守信。”
领头的棘龙从浅水里走上来，灰蓝色的帆脊上沾着水草，前肢朝姒的方向抬了抬，抬的姿态是棘龙族表示交接的礼节。
“白龙，三十尾银脊鲈，清首领让我带话。”
姒的白色小脑袋歪了歪。
“什么话？”
那头棘龙灰蓝色的竖瞳朝她看了一眼，看完了嘴唇动了动，动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首领说，第一批多送了五尾，算是……添头。”
安：（??ˉ??????ˉ????）
他灰褐色的前爪从膝上抬起来，朝那堆鱼的方向指了指。
“三十五尾？协议写的六十尾是日捕上限，他第一天就送三十五？”
姒的琥珀色瞳底转了一圈，转完了嘴角弯得更深了。
“收下。”
她白色的小爪子朝安比了个手势，比完了朝高石下面那片卵石滩看了一眼。
“甲龙搬运队呢？”
安的灰褐色身子从高石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前爪在卵石上踩出两个浅坑。
“来了来了，在后面磨蹭呢。”
他灰褐色的脑袋朝身后扬了扬，扬的方向是干河道入口处，四头甲龙正从那边慢吞吞地走过来，灰绿色的甲壳在日光下泛着暗光，尾锤在身后一摆一摆的。
姒蹲在高石上，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甲龙把银鳞大鱼一条一条地从浅滩上拖到卵石滩的阴凉处，拖的时候鱼尾在地面上拍出闷响，拍得碎石四溅。
脚步声从西侧传过来。
不是一双，是很多双。
姒的白色耳尖朝那个方向转了转，转完了琥珀色的瞳底亮了一下。
鸭嘴龙群的母龙们从西侧灌木丛里钻出来，领头的是荷，她宽扁的嘴在日光下张着，张得能看见里面那排密密麻麻的磨齿，嗓门大得整条干河道都跟着嗡了。
“鱼！真的是鱼！”
荷的粗腿踩着卵石咚咚响，跑到河口边缘的时候整条龙的身子都在发颤，颤得她背上那排扁平的鳞片哗哗作响。
荷：（??????）
她宽扁的脑袋朝那堆银鳞大鱼伸过去，伸了半截被安灰褐色的尾巴拦了一下。
“急什么，还没分呢。”
荷的宽嘴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朝高石上那团白色看了一眼，看完了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成一种热络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姒姑娘！这鱼真是你从棘龙那儿谈回来的？”
姒的琥珀色眼睛朝荷看过去，看得弯弯的。
“嗯，协议刚定的，以后每天都有。”
荷的宽嘴张了，张得比刚才还大，张了两息合上，合上的时候她粗壮的前肢朝身后那群鸭嘴龙母龙挥了挥。
“听见没有！每天都有！”
鸭嘴龙群里炸开了一片嘶鸣，嘶鸣里面裹着的东西是兴奋，是难以置信，是旱季里头一回闻到的饱腹的希望。
荷转回头，宽扁的脑袋朝姒的方向凑了凑，凑的时候嗓门压低了两分，压低了之后还是比别的龙正常说话响。
“我就说她有本事！光管温泉就够厉害了，现在连外族的鱼都能谈回来！”
她身后那群鸭嘴龙母龙的脑袋齐刷刷地点着，点得脖子上的皮褶一抖一抖的。
安蹲在甲龙搬运队旁边指挥，灰褐色的竖瞳朝高石上那团白色扫了一眼，扫完了嘴角抽了抽。
安：（ˉ??????ˉ????）
三天前还是贡品，现在成功臣了。
更多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过来，踩在干河道两侧的灌木丛里沙沙响。角龙群的几头季轻公龙从北侧探出脑袋，盾角上的骨质边缘在灌木缝隙里若隐若现。两头瘦长的窃蛋龙从南侧小径上跑过来，跑得前肢都快打结了，跑到河口边缘的时候整条龙趴在卵石上喘，喘完了脖子伸得老长朝那堆银鳞鱼看。
姒站在高石上，白色的小身子被日光照得通透，琥珀色的大眼朝下面那些越聚越多的恐龙扫了一圈。
她白色的小爪子抬起来，朝安比了个手势。
安会意，灰褐色的身子从甲龙队旁边站直了，嗓门拔高。
“都听好了！鱼的分配按温泉取水的登记顺序来，登记过的族群今天都有份，没登记的先去石板那边排！”
荷的宽嘴朝身后那群鸭嘴龙母龙咧了咧，咧得满脸都是得意。
“咱们排第一批！清晨取水的排第一批！”
姒：（ˉ??????ω??????ˉ）
她琥珀色的瞳底那层东西转了一圈，转得很慢。温泉取水的登记顺序，是她定的。鱼的分配顺序跟着走，等于把温泉管理的权威又往前推了一层。
以后谁想吃鱼，先来她这儿登记。
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搭着，搭得乖乖巧巧的，琥珀色的眼睛弯着，弯里面裹着的东西冷得很。
荷跑上来的时候粗腿踩得高石都跟着震了震，宽扁的脑袋凑到姒身侧，凑得近。
“姒姑娘，我们鸭嘴龙群能分几条？”
姒的白色小脑袋朝她偏了偏，偏的角度带着一层认真。
“你们群里有多少幼崽？”
荷的宽嘴张了张。
“十二头，最小的那窝才破壳三天。”
姒的白色指尖在膝前点了两下。
“幼崽十二头，母龙八头，分五条，够三天的量。”
荷的眼睛亮了，亮得整张宽扁的脸都在发光。
“五条！五条大鱼！”
她粗壮的前肢朝姒的方向伸了伸，伸了半截又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整条龙的身子都在抖，抖得背上的鳞片哗哗响。
“姒姑娘，你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水蕨，嫩芽，我们鸭嘴龙群什么都能找！”
姒的嘴角弯了弯，弯得极浅极乖。
“好。”
安在下面指挥甲龙把鱼按堆分好，灰褐色的前爪在卵石上划着记号，划了三堆的时候抬起头朝高石上喊了一嗓子。
“角龙群的呢？分几条？”
姒的琥珀色眼睛朝角龙群那几头季轻公龙看了一眼。
“三条，让他们自己来搬。”
角龙群的公龙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盾角上沾着碎叶，跑到鱼堆旁边的时候蹄子在卵石上刨了两下，刨得碎石飞溅。
日头从树冠缝隙里往西偏了半寸。
姒蹲在高石上，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下面那些来来往往搬鱼的恐龙，看了两息，视线朝西南方向偏了偏。
偏过去的那一瞬，她琥珀色的瞳底收紧了。
灌木丛。
西南侧那片枯黄的灌木丛深处，枝叶的缝隙间，有一双眼睛。
淡绿色的。
那双眼睛没有眨，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从枝叶的阴影里朝这边看着，看的方向是高石上那团白色，看的角度带着一种姒从未在柔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嫉恨。
是一种冰冷的，精确的，把每一个细节都在瞳底过了一遍的审视。
姒：（ˉ????????ˉ??????）
她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蜷了半分，蜷了一息就松开，松开的时候琥珀色的瞳底那层东西收得干干净净。
视线收回来，落在安灰褐色的背影上。
“安。”
安的灰褐色脑袋从鱼堆后面探出来。
“嗯？”
姒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带过去半截。
“西南边那丛灌木，别回头看。”
安的灰褐色竖瞳动了一下，前爪在卵石上搓了搓，搓完了继续低头划记号，嘴唇几乎没动。
“柔？”
姒的白色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摆得幅度极小。
“她看了多久了？”
安的灰褐色前爪在卵石上多划了一道，划完了嗓音压得更低。
“我上来的时候就在了，至少半个时辰。”
姒的琥珀色瞳底转了一圈。
半个时辰。
从棘龙鱼队到岸，到各族围观，到她站在高石上分配，柔全看见了。
她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点了一下，点完了嘴角弯了弯，弯得极浅。
“让她看。”
安的灰褐色竖瞳朝她白色的小背影扫了一眼。
“你不怕她搞事？”
姒的琥珀色眼睛弯着，弯里面裹着的东西冷得像河底的卵石。
“安，一条看了半个时辰还不走的龙，比一条冲上来咬的龙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