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截刚哭过的鼻音，每个字从唇间送出来的时候都拖着半寸的尾巴。
柔的淡绿色身影在巨岩边缘停了，肩膀的弧度紧了一分。
她没有回头。
“你问。”
声音比刚才短了一截，短到尾音都没来得及送出来就断了。
矮岩上，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侧慢慢抬了起来，指尖搭在自己的锁骨下方，搭在心口的位置，五根指头轻轻按着雪白的胸鳞。
和柔刚才按在骨饰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力道轻得像蕨叶落在水面上。
“柔姐姐刚才说，我是鸣首领的女儿，靠旧情回来的。”
琥珀色的瞳孔从柔淡绿色的背影上缓缓移开，朝巨岩上的潭看了一眼，又移回来。
“荆奶奶也说，我是鸣首领的女儿，她亲手带大的。”
姒的声音在这两句话上停了一拍。
一拍。
一拍之后，白色的小脑袋微微偏了。
偏了两分。
琥珀色的大眼朝柔看了过去，眼底那层泪光还悬着，悬在睫毛根部，晃了一圈又一圈，无辜得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发软。
嘴唇张了。
“但是柔姐姐。”
声音轻得像洞顶渗水滴在苔藓上的声响。
“你也是鸣首领的女儿呀。”
姒：（ˉ??????ˉ????）
几个字从那张带着泪痕的白玉小脸上飘出来，飘得比蕨叶尖上的水雾还轻。
落在高坡平台上。
像一块烧红了的巨石砸进了冰湖的正中央。
整个平台的声音断了。
断得比刚才荆说出“初恋伴侣”的时候还要彻底。
连三面环石的石壁缝隙间渗出来的水珠都在这一息里忘了往下掉，整个高坡平台从巨岩到观礼区后排的灌木丛，从东侧入口到最远处的石壁拐角，数百头龙的呼吸声齐齐断了一拍。
巨岩边缘。
柔的淡绿色身影没有动。
一息。
两息。
到了第三息的时候，她的脖颈上那枚骨饰的坠子晃了一下。
她整条龙在抖。
抖从脊背最高处的鳞尖开始，顺着脊线一路往下窜，窜到尾巴根部又折回来，灌进四肢，灌进指尖，灌进面颊两侧每一片淡绿色的鳞甲缝隙里。
她转了身。
转得很慢，慢到像是脖子上绑了一块千斤的石头在拖。
淡绿色的瞳孔对上了矮岩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
那双眼里还挂着泪，还泛着无辜的水光，嘴角没有弯，嘴唇没有翘，整张白玉似的小脸上写满了“我只是在问一个问题”的茫然。
柔的脸色变了。
从红变白。
白了一息又变青。
青从颌骨往上爬，爬过颧骨，爬过眼眶，爬到额鳞的边缘，把那层刚才还泛着水润光泽的淡绿色冲得惨白。
柔：（ˇ??????????????ˇ????????????）
“你说什么？”
几个字从柔齿缝间挤出来的时候，嗓子是裂的，裂得像干旱季被太阳晒透的河床泥壳。
观礼区后排灌木丛的阴影里。
林氏的灰绿色身影僵了。
整条龙从头到尾每一寸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被钉死在了原地，灰黄色的瞳孔从半垂的角度弹了上去，弹到了最大，瞳底那层经营了几十年的慈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爪子从里面生生扯碎了。
前爪在身前交叠的姿势没变，但十根指头的指节全白了。
林氏：（ˉ??????????ˇˉ??????????）
巨岩上。
潭苍老的浑浊瞳孔在字落地之后，从矮岩上那团白色身影上猛地收了回来。
收回来的方向，是柔。
苍老的巨颅偏了。
浑浊的瞳孔钉在柔淡绿色的面孔上，钉得死死的，颌骨间那条咬合线绷到了极限，腮帮两侧的青筋一根一根地从皮褶底下鼓了出来。
潭：（????????????????????????????????）
巨岩下方石阶上。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骤然收窄。
收到只剩一线的缝，琥珀红色的光从那条缝里射出来，劈在柔淡绿色的侧脸上，劈得她脸上那层青又白了一度。
深灰色的巨躯蹲在石阶上没动，但前肢搁在膝上的指甲已经把鳞缝撑到了极限，鳞缝底下渗出来的血丝顺着指甲缝往下淌了两滴，落在石面上，暗红的。
渊：（????????_??????）
数百头龙蹲在高坡平台上，数百双瞳孔从矮岩和巨岩之间来回弹，喉咙里的气音塞着出不来，鼻腔里的呼吸堵着散不掉，整个平台像一口被烧沸了但壶盖还压着的石锅。
众龙表情：[!!!!!!!!!!!!!!!!!!!!!!!!!]
矮岩上，白色的小身子站在日光里，琥珀色的瞳孔从柔那张变了三遍颜色的脸上缓缓移开。
泪光还悬着。
嘴角没弯。
但琥珀色瞳底最深处，那截藏了整整三个月的锋，终于从鳞缝里露了一线出来。
白色的小嘴唇张了最后一分，声音还是轻的，还是软的，软到让满台的寂静都化成了她嗓音的幕布。
“柔姐姐不回答也没关系。”
指尖从心口慢慢放了下来，落在身侧。
“那我替姐姐问一个龙好了。”
琥珀色的瞳孔朝观礼区后排灌木丛的方向偏了过去，偏得很轻，很淡，像溪面上一圈不经意的涟漪。
“林阿母，你来答，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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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胺胺都有认真看爱心哦，谢谢宝宝们的喜欢！爱你们（づ￣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