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獠牙在颌骨间碾了一声，那道声响像两块岩石对磨。
他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
但理智和这头霸王龙之间的距离，比岸线到湖心还远。
深灰色的巨躯再次压过来，水面从他身体两侧炸开，第四次咬合朝清的帆脊正中落下去。
清的身体在水里猛沉，长吻没入水面以下，帆脊从渊的牙缝间滑过去，牙尖在帆顶最高那根硬棘上磕出一声脆响。
硬棘断了半截。
清：（?? ?? ??????）
断裂的声音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清的帆脊上渗出第二道血痕，比第一道更深。
他的长尾在水底猛甩，整个身体朝岸边方向退了五步，浅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冷意终于压不住了，翻上来一层属于棘龙首领的杀意。
“够了。”
清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帆状脊背张到了最大，灰蓝色的帆面在暮光里撑开，遮住了他身后大半片水面。
威慑姿态。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里那团暗火烧得更旺了，颌骨张开到了最大角度，獠牙间拉出一道极细的涎丝，在暮光里闪了一下。
他要第五次扑过去的时候，安到了。
灰褐色的身影从岸边的浅水区冲进深水区，湖水没过他的胸口，四肢在水底拼命蹬着往前趟，嘴里的嘶吼劈得嗓子都要裂了。
“首领！首领冷静！”
安：（；??Д??）
“是曼推的！不是清！那头暗红色的异特龙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用尾巴把姒抽进深水区的！不关棘龙的事！我亲眼看见的！”
渊的脚步在水中顿了半拍。
半拍。
那半拍里他的琥珀红色瞳孔没有从清身上移开，颌骨间的獠牙也没有收回去，但脚掌在水底踩着的力道松了一丝。
“曼。”
这个名字从渊的牙缝间滚出来。
安趟到渊侧方两步的位置停下来，灰褐色的身体在深水里晃了一下，前爪扒着一块水底的石头才稳住。
“我没拦住！她从灌木丛里弹出来的，侧翻了半圈用尾巴抽的，速度太快了，我就差一步！”
安的声音又急又碎，细长的瞳孔里翻着懊恼和急切。
“首领你先去看姒姒！她呛了好多水！腰上被抽的那几片鳞都翘了！”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从清的身上撕开了一条缝，朝浅水区那块扁平石头的方向偏了半寸。
暮金色的光铺满了浅水区的水面，碎金色的反光把石面上那团白色照得通透如玉。
姒趴在石头上。
浑身湿透了。
白色的鳞片被湖水泡得半透明，从胸口到腰侧，每一片嫩鳞都薄得能看见底下隐约的血管纹路，整个身子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白玉，莹润到泛着一层冷光。
水珠从她的脸上，脖子上，脊背上往下淌，汇成一条一条的细流，顺着鳞缝滑落到石面上，在她身体周围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她在咳。
咳得整个小身子都在抖，胸腔一缩一缩的，每一声咳嗽都从嗓子最深处刮出来，带着呛过水之后那种湿漉漉的涩。
湖水从她半张的嘴唇间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滴在石面上。
白色的小爪子撑在石面上，五根手指抖得合不拢，指尖在湿石面上一下一下地滑。
她抬起头来了。
琥珀色的瞳孔被水泡得红红的，眼眶的嫩鳞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湖水还是别的什么，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的，黏在一起，在她眨眼的时候带下来一串碎水珠。
她望着深水区里那道深灰色的巨影。
嘴唇哆嗦了一下。
“阿渊。”
姒：（ˇ??????????ˇ????????）
声音碎在了水面上。
又软又哑，从嗓子里刮出来的时候带着呛水之后的全部涩意，轻到几乎被湖面的风吹散，但每一个气音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那头霸王龙的耳膜里。
渊的动作僵了。
整个深灰色的巨躯在深水区定住，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浇了下来，琥珀红色的瞳孔里那团烧了许久的暗火在那一声“阿渊”落进耳朵的瞬间，裂了一道缝。
颌骨间獠牙咬合的力道一寸一寸地松开，涎丝断了，从牙尖上垂下来，落入水面。
他的头转了。
从清的方向，转向浅水区那块扁平的石头。
转向那团湿透了的白色。
姒的琥珀色瞳孔望着他，水汽蒙得满满的，睫毛一眨就带下来两滴，滚过脸颊上半透明的嫩鳞，砸在石面上。
“阿渊，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