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操心外族的面子了？”
渊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喉腔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燥。
姒的睫毛眨了两下，没接话。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盯着她，盯了三息，鼻腔里又喷出一口重气。
“他送你珍珠。”
“我没收。”
“他说配你的鳞色。”
“我没听进去。”
“他看你的眼神。”
渊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重了，重得岩石缝隙里的碎石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管不了他的眼神。”
姒的琥珀色瞳孔抬起来，对上渊的视线，弯了弯，里面带着一丝被冤枉了的委屈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
“但我的眼神只看你呀。”
渊的颌骨松了半分。
尾巴缠着她的力道又松了一分，但还是没解开。
三步之外的一块矮岩后面，安蹲在阴影里，前爪捧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鱼骨头，一双细长的瞳孔从岩石边缘探出来，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全。
安：（????????）
他的嘴巴在鱼骨头后面无声地张了张，一整串话在嗓子眼里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首领。”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朝矮岩方向扫了一眼。
安的脖子缩了一下，但嘴巴比脑子快。
“您这样子，刚才从湖边走回来的时候，全湖的龙都看见了。”
他的前爪把鱼骨头换了只手捧着，灰褐色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了摆。
“一个首领，正在跟各族代表议事呢，眼睛一瞪，台都不要了，冲下去把白龙往脊背上一甩就走。”
安的嘴角咧了咧，咧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
“明天传言该怎么说来着？渊首领为了白龙，当着十几个族群的面，给棘龙新首领甩脸子。”
他的前爪从鱼骨头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水源大会还没开完呢，您这一走，侧台上柔伴侣的脸往哪儿搁？潭爷爷在高坡上看着呢，他老人家的脸往哪儿搁？”
安的声音越说越起劲，尾巴在身后甩的幅度越来越大。
“到时候全大陆的龙都得议论，说霸王龙首领被一颗珍珠气得撂挑子了，棘龙还啥都没干呢就赢了面子……”
“传。”
一个字。
安的嘴巴卡住了。
鱼骨头在前爪里晃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安：（°ロ°）
“啥？”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从安脸上扫过去，平静的，淡的，像湖面上一层不起波澜的冰。
“你说的那些，传。”
安的鱼骨头这次真掉了，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
“传……传什么传？”安的声音劈了，细长的瞳孔瞪得跟铜铃似的。“首领您认真的？您就不怕潭爷爷那边……”
渊没再看他。
他低下头，琥珀红色的瞳孔落在尾巴缠着的那团白色上。
姒趴在他的尾巴上，白色的小脸埋在粗糙的深灰色鳞甲间，琥珀色的瞳孔半阖着，睫毛在他暗色的鳞面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
“困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尾巴圈里的那只白龙能听见。
姒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抬头。
“嗯。”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鳞甲里，带着一丝黏糊糊的倦。
渊的尾巴把她又往怀里收了半寸，尾尖绕着她的腰多缠了一圈。
姒的白色小爪子在他鳞甲上蜷了蜷，指尖扣进粗糙的鳞缝里，扣得很紧。
她的脸埋在他的鳞甲间，嘴角那道弧度被深灰色的粗糙鳞面挡得严严实实。
谁都看不见。
脑内系统的冷色光屏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系统：曼已离开西侧蕨丛涂抹点，正沿主台背面岩石带朝蕨丛外围移动。预计三十息后进入主台西侧通道入口。】
姒的睫毛在渊的鳞甲上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贴着他粗糙的鳞面，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坠落。
“该你了，曼。”
安蹲在矮岩后面捡起鱼骨头，拍了拍上面的碎石灰，又塞回嘴里啃。
他的细长瞳孔从渊尾巴缠着的那团白色上扫过，总觉得那颗白色小脑袋埋在鳞甲间的角度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
安：（ˇ????ˇ?? ）
但鱼骨头很香，他决定不想了。
主台西侧的蕨丛后方，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正沿着岩石带的阴影无声地移动。
曼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一条竖线，左侧颊囊已经瘪了下去。
她的爪尖在岩石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朝主台西侧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蕨丛大叶面上，那层被研磨成细粉的草药在午后的热气里正缓缓蒸发，无色无味的催化分子随着风往主台方向飘散。
渊回主台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