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洞深处没有暖泉，只有岩壁渗出的冷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石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柔蹲在洞穴最里面的角落，淡绿色的鳞片在火石微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冷。
她的前爪从巢床底下的碎石缝里抠出一个阔叶包裹，叶片卷了三层，用细藤绑得紧紧的。
解开藤结的时候，她的爪尖在发抖。
阔叶展开，一小堆淡黄色的粉末静静地躺在叶面上，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气味。
柔：（??_??）
她盯着那堆粉末看了很久，久到火石的光跳了三跳。
“发情期催化草药。”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像两片枯叶互相摩擦。
“母亲说，只要混进食水里，公龙闻到就会失去理智。”
她的前爪从粉末上方收回来，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洞口传来一阵极轻的爪击声，三短一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柔的瞳孔朝洞口方向扫了一眼。
“进来。”
一头窃蛋龙从洞口的阴影里钻进来，体型瘦小，嘴喙尖长，脖子上挂着一片磨薄的石片。
它的眼珠子在火光里转了两圈，细长的尾巴夹在腿间。
“柔姐姐，东西我带到了。”
窃蛋龙把脖子上的石片解下来，用嘴喙叼着递到柔面前。
柔没接石片，而是从阔叶上捏起一小撮粉末，用另一片叶子包好，递向窃蛋龙。
“这个，明天天亮之前送到西侧营地，交给曼。”
窃蛋龙的嘴喙张了张。
“曼姐姐？那个异特龙？”
“对。”柔的声音平得像洞壁上的冷水滴在石面上。“告诉她，混在蕨叶汁里，涂在主岩台西侧蕨丛的大叶面上。”
“渊首领巡视的时候会从那边经过，他习惯用鼻尖蹭蕨叶。”
窃蛋龙的瞳孔缩了一下，细长的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柔姐姐，这……”
“怎么？”
柔的瞳孔落在窃蛋龙身上，淡绿色的鳞片底下那层肌肉线条绷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藤条。
窃蛋龙把嘴闭上了，前爪接过那片叶子包裹，塞进颊囊里。
“我知道了，天亮前送到。”
“去吧。”
窃蛋龙转身朝洞口窜去，细小的爪子在石面上刮出几道白印。
走到洞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柔一眼。
火光里，柔蹲在角落，淡绿色的身影被阴影吞了大半，只有颈前那串獠牙骨饰在微光中泛着白。
骨饰上那道裂纹从第三颗獠牙的根部一直延伸到尖端，像一道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
窃蛋龙缩了缩脖子，钻出洞口消失了。
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柔的前爪从身侧抬起来，摸上颈前的骨饰。
指尖顺着那道裂纹从上往下滑，滑到尖端的时候停了。
她的爪尖在裂纹边缘按了一下，按得很重，重到獠牙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
“三年。”
她的声音在空洞的储物洞里回荡，带着一层薄薄的回音。
“我在这个领地待了三年，从他还是亚成体的时候就在了。”
“筑巢，孵蛋，储食，照顾潭爷爷。”
“三年。”
柔：（ˇ_ˇ）
她的前爪从骨饰上松开，转过身，面对洞壁。
火石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面上，影子的轮廓模糊而庞大，像另一头龙蹲在墙里看着她。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息，前爪抬起来，在影子的脸部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一头白龙来了，什么都没做，就把你三年的东西全抢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只剩嘴唇在动。
“凭什么？”
火石的光又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没有回答。
柔把前爪从墙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片还剩大半的淡黄色粉末。
她把剩下的粉末重新用阔叶包好，塞进巢床底下的碎石缝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洞壁另一侧那块被火光照亮的平滑石面前。
石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淡绿色的鳞片，温润的体态，颈前那串带着裂纹的獠牙骨饰。
她盯着倒影里的骨饰，前爪抬起来整了整骨饰的位置，让那道裂纹朝向内侧，从正面看不太出来。
“明天之后，就不会再有白龙了。”
洞口又传来爪击声，三短一长。
柔的瞳孔朝洞口方向扫去。
窃蛋龙又钻进来了，这回嘴喙里叼着一片新的石片，比刚才那片小，磨得更薄。
“柔姐姐，最后指令。”
柔接过石片，凑到火光前。
石片上刻着四个爪痕符号，笔画粗粝，力道很深。
水中。混乱。公龙。咬。
柔的瞳孔在火光里收窄了，淡绿色的鳞片底下那层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
她把石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爪痕。
“浅水区，东侧，她落单时。”
柔：（-??_-??）
她的前爪合拢，石片在掌心里被碾成碎末，粉尘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知道了。”
窃蛋龙缩着脖子蹲在洞口，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摆了摆。
“柔姐姐，还有什么要带话的吗？”
“没有了。”
柔把掌心里的碎末抖落在地面上，用后爪碾了两下，碾进石缝里。
“告诉母亲，明天我会在主台上，什么都不会做。”
“所有的事，都跟我没关系。”
窃蛋龙点了点尖嘴喙，转身窜出洞口。
储物洞里只剩柔一头龙。
火石的光在她淡绿色的鳞片上跳跃，把那道骨饰上的裂纹照得一明一暗。
她蹲回巢床边，前爪搭在膝上，瞳孔望着洞口那片漆黑的夜色。
“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瞬，又被她硬生生地咽回去。
“你不选我，那就谁都别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