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哥，那只小白……今天的肉她没吃。”
安的声音被晚风拖得断断续续，落在岩台边缘那头霸王龙的耳朵里。
渊没有回头，琥珀红色的眼睛依然垂着，看着河谷某个方向。
安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位置，弯月形的巨爪在石面上轻轻刮了两下，犹豫着要不要再开口。
“我把肉放在她洞口了，她用爪子推到外面去了，看都没多看一眼。”
安的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半圆。
“你说她是嫌弃还是犯傻？那块肉是我特意挑的，油脂最多的那一块，别的附属龙抢都抢不到。”
渊的尾巴尖在岩石上轻轻叩了一下。
“明天给她送鱼。”
安愣了一拍。
“鱼？河鱼？那不是中等配给才有的……”
渊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将整片岩台的月光切成两半，头也不回地往主巢穴走。
“我说送，你就送。”
安张了张嘴，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小跑着跟上去。
次日清晨，姒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弯月形巨爪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节奏轻快，带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味道。
安出现在洞口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整条河鱼，鱼身银白，鳞片上还挂着水珠，新鲜得尾巴尖还在微微翕动。
他把鱼放在洞口最干净的那块石头上，用爪子拨了拨，让鱼身上最肥厚的腹肉朝上。
“小白，起了没？”
姒从蕨叶垫子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白色鳞片被压出浅浅的蕨叶纹路，看上去软乎乎的。
她看见那条鱼，眨了眨眼。
安蹲在洞口，歪头冲她咧了咧嘴。
“首领让我送的，以后你的食物由我负责，今天起不吃那个公共分配的烂肉了，改吃鱼。”
姒慢慢从蕨叶上站起来，四条小短腿一根一根地伸展开，走到洞口，低头看着那条比她前肢还长的河鱼。
鱼腹的油脂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散发出淡淡的鲜甜气息。
她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安，里面装满了不安和惶恐。
“我……我一只贡品，能吃这么好的吗？”
她的声音细细的，尾音微微发颤，小爪子不自觉地往身后缩了缩，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安的表情卡了一瞬。
这只小白龙仰头看龙的样子，白色的脑袋微微偏着，眼睛圆得像两颗琥珀石，睫毛上还挂着一粒没擦掉的碎草叶。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到旁边的石壁上。
“首领给的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要是不吃，回头他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姒低下头，小声嗫嚅了一句“谢谢首领大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条鱼跟前，蹲下来。
她没有像其他肉食恐龙那样一口撕咬，而是用两只白色的小前爪捧住鱼身最嫩的腹部，低头咬了一小口。
鱼肉的鲜甜在口腔里化开的瞬间，她的眼睛弯了起来，琥珀色的瞳仁被日光映得亮晶晶的，像两弯浸在蜜水里的月牙。
她嚼了两下，歪了歪脑袋，又咬了一口。
嘴角沾了一点鱼肉碎屑，白色鳞片衬着那一点粉红色的肉渣，她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捧着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安本来打算放下鱼就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钉在了洞口，弯月形的巨爪杵在地上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
白色的小爪子捧着鱼，啃一口歪一下脑袋。
再啃一口，尾巴尖跟着轻轻翘一下。
嘴角的碎屑越来越多，她用舌尖舔了一下，没舔干净，反而把碎屑蹭到了鼻尖上。
安：（⊙??⊙）
他使劲把目光拔开，转身往回走，弯月形的巨爪在碎石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回到岩台的时候，渊正蹲在台顶边缘，前肢交叠，看着远处几头年轻霸王龙在河滩上操练。
安跳上岩台，在他身后站定，犹豫了一会儿。
“送到了，她吃了。”
渊没动。
安又犹豫了一会儿。
“那小白龙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嗯……”
渊的耳朵微微转了转。
“还挺什么？”
安的尾巴抽搐了一下。
渊的脑袋慢慢转过来，琥珀红色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脸上。
那道目光没有任何情绪，但安的后背一阵发凉，弯月形的巨爪在石面上刨了两下。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她胃口挺好的，吃得挺干净，一点没浪费！”
渊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河滩上的操练。
安长出一口气，悄悄地从岩台边缘溜了下去。
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岩台顶上那个庞大的身影，总觉得渊刚才转过来的那一瞬间，竖瞳的缝隙比平时窄了那么一点点。
傍晚。
姒蹲在洞穴口整理蕨叶铺垫。
白天她趁着体力恢复，从附近又采了一批新鲜蕨叶，旧的已经被压得发蔫，换掉之后洞穴里的霉味总算淡了些。
她把最后一片蕨叶叼到铺垫的边缘，用小爪子压平整，正准备转身回洞，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
但她的身体太小，对震动的感知格外敏锐。
又一下。
有节奏的，沉闷的，从远处一步步逼近的震动。
姒的耳朵竖起来。
她慢慢抬头，目光越过洞口外那丛高高的蕨草，望向窄路尽头。
渊站在二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旁边。
暮色从他身后漫上来，将他深灰色的鳞甲染成一片浓重的暗影。暗金色的脊背斑纹在最后一缕霞光里泛着微弱的流光，那些遍布身体的旧伤疤在阴影中显得更深更沉。
他就那么站着，庞大的身躯被大树的枝干半遮半掩，琥珀红色的眼睛从树叶的间隙里穿过来，正落在她身上。
姒的呼吸停了半拍。
四目相对。
琥珀色撞进琥珀红。
暮风从河谷方向吹过来，卷起她额前几片轻薄的白色碎鳞，也拂动了他颈侧那一圈粗粝的旧疤。
一秒。
两秒。
三秒。
渊转身离开了，庞大的身影没入蕨草丛后方的兽道，脚步声一下比一下远，最终被晚风吞没。
姒站在洞口，白色的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卷了一下。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两拍。
她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主动来看她了。
【系统提示：渊今日行动轨迹显示，从岩台到宿主洞穴的路线他绕行了一千二百米，刻意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的视线范围。】
姒把脑袋枕回爪子上，闭了眼，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进度比预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