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被两个人架着，双腿抖得如筛糠。
裤裆那片湿痕已经结了冰，硬邦邦地贴在腿上，看着既狼狈又可笑。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滑稽，只有满满的恐惧。
眼睛死死盯着陈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洋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怎么不跑？”
陈伟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想跑的……可那个人走的时候，瞪了我一眼，我、我就动不了了……”
他越说越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洋哥，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咱们好歹是一个村的，还是一个家族的，你不能……”
“洋哥！”小杰一步跨上来，满脸急切：“你可不能心软！今天要不是那个林先生，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对对对！”旁边几个人也围上来，“不能放过这叛徒！”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陈洋没说话。
他看着陈伟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脑子里晃过的却是这些年的事——一起从村里出来，一起在城里打工，一起喝酒吹牛，说将来混好了回村盖楼。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给他个痛快吧。”他说。
小杰愣了一下。
陈洋没看他，只是盯着小杰的眼睛：“都是一个村的，别折磨他了。”
陈伟的哭嚎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疯了一样往下跪，脑袋往地上磕，砰砰响：“洋哥！洋哥！我求你了！不要啊——”
小杰和小斌对视一眼，没再犹豫。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陈伟，拖着就往远处那家空荡荡的店铺走。另外几个男人也跟了上去。
哭喊声越来越远。
然后，隔壁传来一声绝望的惨叫。
很短。
然后就没了。
陈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岚悄悄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杰他们回来了。没人提刚才的事，只是站回原来的位置，等着陈洋开口。
陈岚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哥，咱们下面该怎么办？”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洋身上。
陈洋没急着回答，开始沉思起来——那个姓林的是去找胡三的，听那意思，像是要谈什么合作。
既然不是去杀人，那胡三十有八九还会活着。
活着，就会继续找他们。
莞城就这么大，能躲的地方他们早就躲遍了。
以胡三现在的实力，想找他们越来越容易了，可离开莞城……
外面的路早就被积雪封死了。雪底下埋着多少丧尸，谁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莞城不能待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个人是去找胡三谈合作的，不是去杀他的。谈完，胡三还是胡三，咱们还是咱们。”
他顿了顿：“咱们得走，离开莞城。”
没人反驳。
只是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他拿主意。
陈洋环顾一圈，沉声道：“咱们能去的地方有三处：羊城、深城、惠城。大家说说，往哪边走？”
众人面面相觑。
没人开口。
这支队伍从桂省一路辗转到这里，大大小小的决策全是陈洋拿主意。
让他们打架还行，动脑子？
“去羊城。”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陈洋转头看去——是温阮。
其他人也愣了愣，纷纷看向她。
温阮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说：
“咱们不敢离开莞城，最怕的是什么？是路上的危险。”
“积雪底下埋着多少丧尸，前面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只高阶变异兽——这些咱们心里都没底。”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洋：“但那个林先生是从羊城来的。”
陈洋眉头动了动。
“他能一路平安走到这儿，说明他来的那条路是相对安全的。就算有什么厉害的丧尸，应该也已经被他清理过了。”
温阮的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
“咱们只要沿着他来的方向走，至少能避开大部分高阶的威胁。”
她说完，垂下眼，不再开口。
众人沉默了会儿，慢慢有人点头。
“有道理啊……”
“对对对，跟着那人的路走，总比瞎闯强。”
温阮补充道：“而且，我推测林先生应该是顺着高速路。”
陈洋看着她，点了点头：“好，那就羊城。”
于是众人开始收拾行囊朝高速出入口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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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这边就简单多了。
他一手拽着强哥的后衣领，像拎只死狗似的，带着圆仔按照强哥指的方向，撒开腿就跑。
强哥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刷刷往后飞，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喊，风直接灌进嗓子眼，呛得他直翻白眼。
圆仔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跑得轻松惬意，偶尔还扭头看一眼被拖得七荤八素的强哥。
身后那帮小弟站在商场门口，傻傻地看着一人一熊转眼消失在大雪里，半天没人敢追。
不到两分钟。
林晨就在一处工厂大门的不远处停下。
大门的横梁上挂着一块大大的匾额，三个大字异常醒目——猛虎帮。
林晨收回目光，随手把强哥往地上一丢。
强哥整个人砸在雪地里，脸朝下啃了一嘴雪，半天没动静。
林晨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
“小强，是这里吧？”
没回应？
强哥趴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巴微微张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那趟“极速拖行”中回过神来。
林晨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啊？！”强哥一个激灵，整个人从雪地里弹起来，连滚带爬地站稳，“是、是是是！就是这儿！”
林晨点点头。
“那就走，进去。”
强哥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带路，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现在他是彻底明白了，这人根本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老老实实带路，或许还能有活路。
两人一熊刚到工厂大门口，旁边保安亭的门就开了。
七八个人钻出来，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棉袄外面套大衣，大衣外面缠围巾，只露两只眼睛。
领头的那个一眼认出强哥，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强哥回来啦？辛苦辛苦！”
强哥嗯了一声，努力摆出平时那副老大的派头。
只是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珠子和冰碴子，腿肚子这会儿还在转筋，那派头摆得多少有点勉强。
“今天有贵客，”他清了清嗓子，“我带贵客进去见虎哥。”
领头的那人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强哥，落在林晨身上。
年轻，面生，穿得也不厚，站在雪地里跟没事人似的。
再往后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只大熊猫。
黑白相间，毛茸茸，圆滚滚，小眼睛正在到处乱瞄。
“……这、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强哥脸一板。
领头的那人赶紧收回目光，连连点头：“是是是，几位请进请进！”
那帮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