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承业的叙述还在继续。
“可惜他来的时候才一阶，我已经二阶了。他反抗得很激烈，但脑子已经被傀儡术刺激得迷迷糊糊。张子成在一旁补了一刀，击伤了他。我重新控制住，这次……他再也挣不脱了。”
“若他是同阶，我恐怕会失败。”
他微微昂起头，语气里竟有一丝骄傲。
“——可惜，没有如果。”
广场上，死寂。
然后是愤怒的咆哮。
“常承业——！你个狗娘养的畜生！他可是去救你们的，你为什么还要害我们队长！”
“冷先生救过多少人的命！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是人！那不是你的工具！”
特警们红了眼，幸存者们红了眼，甚至连一些常家自己培植的异能者，都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与他们的“市长”拉开距离。
常浩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他张着嘴，想喊“爸，你别说了！”，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一个B级异能者。
没了父亲，没了常家的权势，他什么都不是。
他甚至不敢看向张辉。
那个他觊觎过妹妹的男人，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林晨身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王刚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还好。
还好常承业当初没有向自己动手。
否则此刻站在傀儡队列里的，会不会也有他？
他不敢往下想。
“安静。”
林晨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强压怒意，渐渐噤声。
林晨看着常承业，继续问：
“你施展异能需要抓着人的头？”
“是的。”
“除了这两人，你还控制了谁？”
“没有了。我每升一阶，只能增加一个控制目标。因此不能乱用。”
常承业，顿了顿。
“三阶时，我本想控制你……或者李雅。”
他露出遗憾的神情，仿佛在惋惜一个未能实现的计划。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林晨面色一冷，唐刀突然出现在手中，眼中杀意迸射。
李雅也是眉头骤然拧紧。
她下意识侧身，靠近林晨半步。
那“可惜”两个字，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背缓缓爬上后颈。
林晨继续看着常承业，冷声问道：
“他们还能恢复吗？或者你死了，他们能不能恢复正常？”
周围的特警队员和被冷志杰救出的幸存者们，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无数道目光投向常承业，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后，那希望被掐灭了。
“不能了。”常承业听见自己说，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陈述天气，“他们的神智已经被傀儡术彻底摧毁。现在存留的，只是潜意识的本能反应。”
——像碎裂的瓷器，无法复原。
——像烧尽的纸张，只剩灰烬。
所有的特警战士，陡然重新握紧了枪，将枪口对向了常承业，脸上满是悲痛与决绝。
人群中，有人发出压抑的呜咽——那个曾被冷志杰救过的善良女人，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这样吗。”
林晨的声音很轻，打了个响指。
他取消了心灵暗示。
常承业猛地从那场恍惚中挣脱出来。
他大口喘息着，像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然后他看见周围那一张张脸。
震惊。
愤怒。
仇视。
还有——恶心。
那是他从未在这些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畏惧，不是服从，甚至不是算计。是纯粹的、生理性的厌恶。
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权力根基，在短短几句话里土崩瓦解。
他看着那个名叫林晨的年轻人，正用那双幽深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终于明白。
今天的对决，根本不需要动手。
他在林晨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常承业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可他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人群在动，不断地向他聚集。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庇护所的首领，羊城的市长！”
他终于反应过来，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有些尖细。
没有人回答他。
人群仍在聚拢。
不是潮水那种汹涌，是雪崩。起初只是几粒碎雪从山顶滚落，然后带起更多，再然后——整面山坡都在往下滑。
常承业看见，自己的护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十丈开外。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侧着身，假装在检查武器；有人干脆背过身去，朝着大门的方向。
常承业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些名字。他养了他们十年、二十年，给他们房子、票子、权力，把他们从普通人变成庇护所里人上人。
此刻，那些脸都朝着别的方向。
常承业看见人群里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个穿旧棉袄的中年女人——他记得她。冷志杰从市中心救回来的那批幸存者之一。
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空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死人。
那几个穿黑色特警制服的男人——他更记得他们。张子成的兵。以前见了他，隔着二十米就立正敬礼。此刻他们的手垂在身侧，枪口斜斜指向地面，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还有王刚。
常承业甚至看到王刚带着人从人群中走来。
王刚没有带武器。
不是恨。不是怒。甚至不是幸灾乐祸。是——恐惧。
“常市长。”王刚开口：“你知道吗，你让人感到喊怕呀？”
常承业没有说话。
王刚也没等他回答。
“不是怕你杀我。”他说，“是怕你哪天看我顺眼了，也给我来一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就这样。趁我不注意，一把抓过来。”
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然后我就不是我了。”
常承业的喉咙剧烈滚动。
“我不会——”他开口，找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我们可是有共同利益的合作伙伴，我怎么会——”
“你是会的。”王刚打断他。
很轻。很平静。
常承业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看见王刚身后，无数张脸。
那些他庇护过、提拔过、施舍过恩惠的人。
此刻没有一张脸在看他。
他们在看他的后脑勺——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脖颈脆弱的猎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常承业彻底被复仇和害怕的人群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