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市人民医院,作为核心区的医疗重地,平日人流量极大。

    血雨毫无征兆降临的那一天,这里瞬间从救死扶伤的圣殿沦为人间炼狱。

    求医的患者、陪护的家属、奔走的医护……大量生命在密闭空间中遭遇灭顶之灾。末世第三天,原本超过四千名的医院职工,幸存者便已不足四百,死亡率超过90%!

    当林晨来到妇产科区域时,正目睹这样一幕:

    一间相对完好的检查室内,一名女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一位孕妇。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气质沉静。

    即便门外丧尸嘶吼不断,撞击房门的声音令人心惊,她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熟练,眼神专注,不见半分慌乱。

    五位护士在她身旁,同样神情专注地担当着助手,尽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恐惧。

    “吴洁医生,不行了,她刚刚躲避丧尸时摔得太重,胎儿……保不住了!”一名护士看着监护指标,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也危险,大出血!楼里全是丧尸,我们根本取不到血浆……”另一名护士看着早已被血浸透的垫单,声音发颤。

    “用纱布卷给她咬住,防止舌咬伤。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全力!”吴洁咬紧牙关,声音却异常平稳。

    止血、药物维持、心肺复苏……六人用尽了一切手边可用的手段。时间在压抑的呜咽和门外的撞击声中流逝。

    最终,监护仪上的曲线还是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要是有血浆,肯定能救过来的……”一名年轻的小护士瘫坐在地,捂住脸低声抽泣起来。

    筋疲力尽的六人,默默擦净手上的血迹,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吴洁沉默地拿起自己那瓶所剩无几的饮用水,递给了那位哭泣的小护士。

    全程隐于一侧的林晨,注视着这位名叫吴洁的女医生,心中微动:

    “临危不乱,尽责到最后一刻。是个能做事的人。将来……若小雅、韵姐,或是后来的其她人怀孕,遇到类似情况怎么办?一个专业的妇产科医生,不可或缺。”

    ——必须“救”下。

    当然,他坦然承认,吴洁身姿挺拔、容貌清丽,气质干净利落,这份直观的好感同样是不容忽视的加分项。

    随即,林晨现身,用他已熟练的“方法”,将这支在绝境中仍坚守岗位的小团队,带离了绝地。

    ----------------------------------------

    终于,林晨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站——急诊中心。

    大厅内血迹斑斑,丧尸密密麻麻的,抢救设备与家具翻倒碎裂,一片狼藉。

    林晨先将外围尚未污染的物资收取一空,随即朝着急诊深处、那最后几间紧闭的抢救室与手术室走去。

    大多数房间要么空无一人,要么只剩下游荡的丧尸。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手术室门前。

    门上没有观察窗,但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人声与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微响动。

    “从里面反锁了?”林晨眉梢微挑。这类门一旦从内部反锁,外部极难暴力开启,尤其在不想惊动可能存在的丧尸的情况下。

    他没有尝试撬锁或呼喊。

    下一秒,身形微漾,直接发动空间穿梭,穿透厚重的门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术室内部。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手术室内灯光明亮,大约十余名身着手术衣或刷手服、戴着口罩帽子的医护人员,正紧张地围在中间的手术台旁。

    台上躺着一名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老年男性患者,胸口有开放性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但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廓起伏。

    一名年轻女医生正站在手术台旁,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死死按压在患者腹部的另一处出血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她的白大褂下摆和袖口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中捞出,但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却如寒星般明亮、坚定,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微弱起伏的波形。

    林晨的凭空出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谁?!”女医生反应极快,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晨,声音因疲惫和紧张而嘶哑,却充满了不容侵犯的锐利,“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手中的按压动作没有丝毫松懈,仿佛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同压在了那条逐渐消逝的生命线上。

    林晨尚未回应,女医生身旁,一名三十余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发型一丝不苟的男医生已一个箭步挡在她与林晨之间。

    他脸上混杂着紧张、激动以及几分刻意表演的“英勇”与“谄媚”,张开双臂,语气夸张地喝道:

    “站住!别靠近!沈医生正在全力抢救病人!你要是敢乱来,干扰抢救,我……我李志远第一个跟你拼命!”

    林晨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除了这位“英勇”的李志远,其余医护人员皆是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窝深陷,有些人甚至站着都在微微摇晃,身上的手术衣皱巴巴的,沾满血污和灰尘。

    唯独这位李志远,虽然也穿着手术服,却显得干净许多,头发一丝不乱,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精神头十足,显然没干多少实际的抢救重活,更多时间恐怕是在“指挥”或“表现”。

    就在这时,一名年纪较大、头发花白的医生蹲到患者头侧,快速检查了鼻息和颈动脉,随即直起身,对着那位跪地按压的女医生,沉重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惜缘,放弃吧……心跳停了,瞳孔也散了。人……已经走了。我们……真的尽力了。”

    老医生的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力。

    “沈医生,真的没救了。血早就流干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另一名四十多岁、面容敦厚的男医生也上前,轻声劝道,拍了拍年轻女医生的肩膀。

    然而,那位被称作“沈惜缘”的女医生,仿佛没听见,或者说拒绝听见。

    她按压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松开,眼神固执地盯着监护仪上已经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仿佛要用目光将那根线重新“看”出起伏。

    金丝眼镜男李志远见状,立刻又凑上前,蹲在沈惜缘旁边,脸上堆起一副心疼至极的表情,声音刻意放得温柔:

    “惜缘,你别这样!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快休息一下吧,啊?看着你这样,我……我心都碎了!”

    “李志远副科长!”沈惜缘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转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射出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声音因压抑怒火而微微发抖,“请自重!我们只是同事关系,私下里也并不熟!麻烦你,叫我‘沈医生’,或者‘沈惜缘’!别叫得那么亲密!现在,请你让开,不要干扰我!”

    李志远被当众呵斥,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尴尬无比,讪讪地退后了两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阴鸷与恼怒,但很快又被虚伪的关切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