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收复四城
“总兵力呢?”陈景问。
刘芳亮翻到另一页。
“原先留守的,加上新编入的,加上宜川回来的,零零总总算下来,五千出头。”
五千。
从镇川堡到宜川,打了半个月,折了一百多弟兄,伤了三百多。
但回来的时候,兵不但没少,反而多了。
“粮草呢?还够吃多久?”
刘芳亮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从宜川带回来六百石,加上堡里原来的存粮,省着点吃,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
陈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坚持不到秋收。
中间要是再打一仗,粮草连两个月都不够了。
“先撑着,我叫人出去买。”
刘芳亮点了点头,合上账册,站起来。
“大人,还有一件事。”
陈景看着他。
“洪大人那边,送了一封信来。”
刘芳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陈景接过去,拆开,展开。
洪承畴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宜川一役,将军劳苦功高,本官已上奏朝廷,为将军请功,参将一职,望将军勉之。”
陈景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已经是参将了。
再往上,就是副总兵、总兵。
陈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刘芳亮。”
“在。”
“明天一早,把屯田营的人交给赵石头,让他带着挖煤、烧石灰、修渠。”
“后备营的人,交给高一功,让他带着训练,练不好,不许吃饭。”
刘芳亮应了一声,还没走。
陈景忽然想到现在武将有了,兵也有了。
但光有武将不行。
粮草、银两、民政。
这些事,刘芳亮一个人,忙不过来。
得找点文官了。
“刘芳亮,还有件事交给你办。”
刘芳亮垂手站着,等着。
“从流民和俘虏里,找些识字的人出来,不用读多少书,能识字、会算账就行。”
刘芳亮愣了一下。
“大人要这些人做什么?”
“管后勤,管财政,管民政。”
陈景说:“光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芳亮明白了,点了点头。
“属下明天就去办。”
“还有。”
陈景顿了顿。
“从米脂来的那些流民里,也找找,那边读书人多,说不定能寻着几个。”
刘芳亮应了一声。
陈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三天后,刘芳亮把名单送来了。
陈景坐在屋里,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五个名字。
王伦,原米脂县书吏,四十出头,在县衙管过粮仓。
建奴围城的时候跑了出来,带着一家老小逃到镇川堡。
人老实,算账是一把好手。
孙文翰,落第秀才,延安府人,逃难到镇川堡。
三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考了好几次乡试都没中,家道中落,流落至此。
识字多,能写会算。
还有三个,都是流民里找出来的,认得几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会打算盘,也够用了。
陈景看了一遍,把名单放下。
“人在哪?”
刘芳亮说:“在外头等着。”
“叫进来。”
刘芳亮转身出去,不多时,领着五个人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伦,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打着补丁。
人看着老实,进门的时候低着头,不敢乱看。
跟在他后面的是孙文翰,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袍角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
后面三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有的手上还有茧子,看着像是干过活的。
五个人站在屋里,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人敢说话。
陈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王伦。”
王伦往前走了半步,抱拳,腰弯得很低。
“小的在。”
“你在米脂县衙管过粮仓?”
“是。”王伦的声音有些发紧。
“管过三年。”
“管得好吗?”
王伦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没出过差错。”
陈景点了点头,看向孙文翰。
“孙文翰。”
孙文翰往前走了半步,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生员在。”
陈景看了他一眼。
生员,有功名在身,跟王伦不一样。
“考了几次?”
孙文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四次。”
“都没中?”
“都没中。”
孙文翰的声音低了些,但腰杆还是直的。
陈景没有再问,目光扫过后面三个人。
“你们三个,既然认得字,会算账,就跟着刘芳亮干,先从记账开始,干好了,有赏。”
三个人连忙抱拳,七嘴八舌地说着“谢大人”。
陈景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刘芳亮,你安排。”
刘芳亮应了一声,带着五个人退了出去。
陈景一个人坐在屋里,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文官班底,总算有了个架子。
虽然只有五个人,但好歹能帮着管管后勤、算算账了。
........
京师,乾清宫。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文书。
是三边总督杨鹤以及榆林巡抚洪承畴送来的。
报功以及陈景。
“王承恩。”
“在。”
王承恩从殿外快步走进来,垂手而立。
“这个陈景。”
崇祯的手指在文书上点了点:“之前兵部收到过文书吗?”
王承恩想了想,躬身道:“回皇上,没有。”
崇祯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不过一年时间。
从把总到参将。
这升迁的速度,放在大明朝,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
但文书上写的那些战功,也不是假的。
确实是累积战功。
解米脂之围,破蒙古五千骑兵,斩首千余级。
跟着洪承畴剿王左挂,打宜川,又斩首数百级,俘虏两千余人。
随军文书都可以证明。
这些战功,放在任何一个边将身上,都够了。
但问题是,榆林镇总兵吴自勉,从来没有跟朝廷、兵部递过一封文书。
按大明的规矩,没有上官的保举,是不能升官的。
崇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王承恩。”
“在。”
“三边总督杨鹤,是怎么说的?”
王承恩往前走了半步,低声道:“回皇上,杨督台的文书里说,陈景可用,建议升参将,领榆林南路。”
“洪承畴呢?”
“洪巡抚也是这个意思。”
崇祯沉默了片刻。
吴自勉入狱了,但榆林镇不能没有总兵。
陈景虽然只是个参将,但能打仗,能守土,能压得住场面。
眼下陕北糜烂,流寇四起,蒙古又在边墙外虎视眈眈。
能有一个能打的人,已经是陕西幸事了。
“传旨。”崇祯开口了。
王承恩连忙跪下。
“榆林镇参将陈景,屡立战功,着升参将,加衔署都指挥佥事,从三品,勘合即日送往榆林镇,兵部备案。”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闻言,王承恩磕了个头,正要起身退出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
周延儒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崇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延儒是新入阁的大臣,平日行事稳重,很少这般失态。
“进来。”
周延儒大步跨进殿内,官袍的下摆沾了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皇上,大喜!孙承宗大捷!”
崇祯的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
“说。”
“孙承宗率军收复滦州、迁安、永平、遵化四城,建奴已经全数败退关外!”
周延儒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捷报刚到兵部,臣不敢耽搁,特来奏报!”
闻言崇祯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御案上。
滦州、迁安、永平、遵化。
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