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明末骑砍无双 > 第24章 姑娘,你脸掉了
    第二十四章 姑娘,你脸掉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陈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这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个黑面馍馍。

    昨天在桥山上,他把干粮分给了那些流民,自己没怎么吃。

    后来连夜赶路,回到镇川堡又忙着安排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饿了。

    陈景站起身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刘大正带着几个兵丁在安排流民。

    四百多号人挤在院子里,乱哄哄的,刘大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响亮:“男丁站左边,女眷站右边!老人和孩子站中间!别乱,别挤,一个一个来!”

    高老伯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登记名字。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比镇川堡这些文盲强。

    而陈景,作为上官自然不用做这些事情。

    王破军则在旁边帮着问话,嘴皮子利索,问一个记一个。

    还有几个兵丁站在兵器架旁边,腰杆挺直,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些流民,像是在防着什么。

    陈景穿过人群,朝灶台走去。

    走到灶台旁边,陈景正要掀锅盖看看有什么吃的,忽然发现灶台后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打着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正蹲在灶膛前面往里面添柴。

    高桂英。

    陈景愣了一下。

    他记得他把高桂英安排在了女眷那边,让她先去休息,怎么跑到灶台来了?

    “高娘子,”陈景开口了:“你怎么在这儿?”

    高桂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添柴,声音不大,但很平静:“闲着也是闲着,帮把手。”

    她的动作很熟练,拿起一根柴火,折断,塞进灶膛,再用火钳拨一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烧火做饭的人。

    但陈景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添柴的时候,手腕露出来一截,那一截手腕很白,白得跟脸上的颜色完全不一样。

    陈景没多想,蹲下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正熬着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你做的?”陈景问。

    “嗯。”高桂英应了一声,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刚才刘大人问我们谁会做饭,说陈大人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就让我熬了。”

    闻言,陈景不免觉得刘大人眼里有活,怪不得能在这乱世活这么久。

    随后高桂英没再说话,专心致志的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枯黄的面容照得通红。

    陈景蹲在旁边,等着粥熟,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七月的陕北,热得很。

    日头刚出来没多久,就已经晒得人头皮发烫。

    灶台里的火又烧得旺,热浪从灶膛里一波一波地涌出来,裹着柴灰和火星,扑在人脸上、身上,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咬。

    站了一会,陈景额头上都沁出了不少汗珠。

    更别说正在生火做饭的高桂英。

    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

    擦完,又擦了一下。

    擦完,又擦了一下。

    汗出得太快了,袖口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陈景注意到她的脸在变。

    不是那种瞬间的变化,而是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幅画被人用水慢慢地洇开。

    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来,顺着颧骨,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地上。

    每一滴汗水流过的地方,那层枯黄的颜色就淡一点,像是被水冲走了。

    先是颧骨。

    枯黄褪去,底下露出一层薄薄的、白腻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火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是脸颊。

    不是苍白,不是蜡黄,而是一种白里透红的、活生生的、像是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那种白。

    高桂英又擦了一把汗。

    这一次,袖口蹭过脸颊,把一大片枯黄的颜色蹭掉了,露出底下完整的半张脸。

    那张脸白得不像话,白得不像是在陕北的风沙里活着的人。

    她的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下颌线条分明,不是那种柔弱的、娇滴滴的美,而是一种带着骨气的、像是刀削出来的美。

    陈景看愣了。

    不是因为那张脸漂亮。

    虽然确实漂亮。

    而是因为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一种英气。

    高桂英似乎感觉到了陈景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陈景没有移开目光,高桂英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大约两息。

    然后高桂英莫名其妙的低下头,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陈景开口了,但只说出一个字,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要伪装?

    问她到底多大?

    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高桂英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他往下说。

    陈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他伸出手,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碗,盛了一碗粥,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直咧嘴,但他没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呼地吹了几口气,咽了下去。

    “粥熬得不错。”

    陈景端着碗走了。

    高桂英蹲在灶台后面,看着他穿过人群,轻哼了一声。

    随后抬起手又擦了一把汗。

    袖口蹭过脸颊,蹭下一片枯黄。

    她看着袖口上那层黄乎乎的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高桂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

    陈景顾不上烫,几口喝完,就朝堡内中间走去。

    “刘大!”

    “在!”

    “安排好了没有?”

    “男丁三百一十二人,全部登记完毕,女眷和孩子一百五十一人,正在安排住处。”

    陈景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流民。

    三百一十二个壮丁,站成了歪歪扭扭的几排。

    “先把壮丁分编成队,每队暂定五十人,设队长一人,队长从老兵里挑,王破军和你总管。”

    “是!”

    “女眷和孩子安排到堡后面的屋子里,老人也住后院,今天之内,把所有人的住处落实了。”

    “是!”

    “灶台这边,加两口大锅,人多了,一口锅不够用,粮食的事,我去想办法,你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是!”

    陈景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

    刘大一边听一边点头。

    吩咐完了,陈景就回了自己屋子。

    ....

    入夜。

    堡后面是几排破旧的土坯房,原先住着镇川堡的几个老兵家属,后来家属跑了,房子就空着,正好用来安置流民。

    只见一名四十岁的妇女推开最里面一间屋子的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闩好。

    “桂英?”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子角落里响起来,带着困意,“咋了?”

    高桂英没说话。

    此时高一功也被高大伯给拍醒了。

    “阿姐,你咋来了?”

    高一功迷迷糊糊的问道。

    “我有话跟你们说。”

    高一功愣了一下,高老头下了床。

    “阿姐,啥事?”高一功还是有些困意,含混不清地说道。

    高桂英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在灶台那边,我脸上的粉被汗冲掉了。”

    “那个陈大人看到了。”

    随后高一功瞪着眼睛看着高桂英,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看到啥了?!”

    “看到我的脸了。”

    高桂英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衣角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但肯定看到了,他当时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就端着粥走了。”

    高一功的拳头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