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云霜序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想说“三爷别开玩笑了”,话到嘴边,却蹦出一句:“三爷想要多少?”
谢京澜笑意更深,身子忽地前倾,向她这边凑过来:“四少夫人觉得我值多少?”
云霜序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躲。
她忘了自己是坐在石凳上,后面没有靠背,谢京澜的大氅又太过柔软,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滑去。
她低呼一声,伸手去抓谢京澜的手。
谢京澜比她更快一步,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她趴在石桌上,几乎要和他的脸贴在一起。
若非隔着桌子,肯定要撞到他怀里去。
她心慌得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
冷幽的寒梅香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萦绕鼻端,仿佛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成分,让她整个人都开始眩晕。
谢京澜幽深的目光近距离地望进她眼里,又往下,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停在她抿紧的唇上。
云霜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就算她没有经验,也知道此刻的男人有多危险。
可他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为什么要用这样充满掠夺和占有欲的眼神看她?
她心下一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她以为只有她心里有那些不可言说的小九九,现在怎么感觉谢京澜也和她一样了呢?
她回想这些时日,他不遗余力地帮她,半夜翻墙去她卧房,和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现在又专门跑来这里见她,挑她的下巴,对她言语试探,还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总不会真的对她有别的意思吧?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谢京澜呀!
他是掌管人间炼狱的阎罗,是天下官员闻风丧胆的煞神。
他二十多了还不曾谈婚论嫁,身边连个丫鬟仆妇都没有。
这样一个对女人没有任何需求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这个已婚妇人产生什么不可言说的兴趣?
会不会是自己心里有那种不安分的想法,才会觉得他也是不安分的?
可如果这是自己的错觉,他身为大伯子,为什么要挑她的下巴,摸她的嘴唇,还用这种饥渴的眼神看她?
自己心志薄弱,守了几年空房,容易被男色诱惑也就罢了。
他这种行走在刀尖上的人,心志何其坚定,怎么可能把控不好和兄弟媳妇相处的分寸?
他是把控不好,还是不想把控?
抑或者,他已经把控不住?
云霜序越想越心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三爷……”她吞了下口水,口干舌燥地唤他,“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谢京澜抬头看了看挂在中天的大太阳,慢慢收回手,坐直了身子,神情恢复正常。
他承认,他确实失控了。
他不是这一刻才失控的,而是从她主动向他求助的那一刻,就已经失控了。
她早已忘了小时候的事,根本不知道,他从很早以前,就在默默等着她长大。
长大后的她,却喜欢上了谢京白。
好在谢京白不喜欢她,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他原本打算等她及笄后就去她家提亲的,可她父亲却在她十四岁那年突然病故。
她要守孝三年才能谈婚论嫁,他只好又耐着性子等了三年。
谁知她孝期刚过,就和谢京白闹出了绯闻。
听闻谢京白不愿娶她,他不顾一切地冲去荣安堂,说自己愿意替谢京白娶她。
可谢京白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了自己的兄弟媳妇。
她成亲那天,他躲在暗处,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的花轿穿街过巷停在国公府门前,看着她被谢京白用一根红绸带牵着进了门。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她。
三年来,无论她与谢京白过得好与不好,无论从别人口中听到她是如何的艰难,他都坚守着自己的心,尽可能地避免与她见面。
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每次偶然遇见,只会礼貌而疏离地对他说一句“三爷安”。
他以为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她还是被逼到绝境,求到了他面前。
那天晚上,他没能管住自己,跑去园子里见她,听到她可怜兮兮拉住他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失控了。
此后的每一次见面,她每一个躲闪的眼神,每一个害羞的表情,都是在一点一点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而他真正的决堤,是在花棚里撞见那两个偷情的下人之后。
没有人知道他那夜是如何的煎熬,邪念如洪水将他全面击溃,他好几次都想不顾一切闯进她房里,哪怕日后粉身碎骨,也要先将她占为己有。
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他知道,想要引诱和占有一个空闺寂寞的妇人轻而易举,但那无疑是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况且他也不知道,占有她之后该如何安置她。
他无所不能,唯独在这件事上束手无策,想不到一个妥善的办法,又舍不得放开手。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走吧,确实不早了。”
他深呼吸,将所有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心思统统压下,起身的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骄傲冷漠,目空一切的指挥使。
随着他的远离,云霜序的压力骤然减轻,终于可以偷偷的出一口长气。
她跟着站起身,拿起谢京澜的大氅,拍拍打打之后,双手捧着递还给他。
谢京澜接过来,披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着带子,对她说:“明日我安排几个园艺匠来见你,你看中哪个留哪个,护院的人选我也会帮你仔细挑选的,不要让云羡知道。”
“多谢三爷。”云霜序向他道谢,“那您明天还来吗?”
谢京澜系带子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你想我来吗?”
云霜序抿了抿唇:“三爷要是忙,就不用来了。”
谢京澜看了她一眼:“我确实挺忙的,那我就不来了。”
云霜序点点头,不知怎的,鼻尖酸了一下,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他说的不来了,是明天不来了,还是以后都不来了。
她也不敢问。
因为她知道,这样问下去又会没完没了。
而他们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没完没了。
他们应该划清界限的。
他说他不来了,是不是也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想,他或许确实有过短暂的失控,这是成年男子的正常反应。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又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从今往后,他就算再见她,应该也会和她保持安全距离的。
这样没什么不好。
可她的心,怎么好像有点怅然若失呢?
他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