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打的就是你
云霜序见谢京白点了头，便催促云羡快些去请那位杨大夫。
今天，她一定要弄清楚林轻云的肚子到底怎么回事。
云羡不明白她的用意，垮着脸道：“姐你都要和离了，还操这心干啥，难道忘了这作死的女人给你受的那些气？”
云霜序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好说实话，只道人命关天，别的以后再说。
“你就是太善良，才被人家当傻子欺负。”云羡摇头叹息，还是听话地向外走去。
“不行，不能去……”林轻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干什么？”云羡皱眉，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怒道，“快死了还挑三拣四，难道天底下只有你爹会瞧病，你爹要是死了，你是不是也活不成了？”
“……”
在场人都很无语。
虽说是话糙理不糙，可他这话也太糙了。
谢京白瞪了他一眼：“你要去就快去，少在这里耍贫嘴。”
云羡立刻瞪回去：“是我不想去吗，明明是你女人拉着我不让我走。”
谢京白无奈，只得柔声细语地劝林轻云：“少夫人不计前嫌，为你举荐大夫，你就放手让云羡去吧，眼下你的肚子最当紧。”
林轻云都快吓死了，哪里敢放手，把云羡的袖子抓得更紧，头靠在谢京白肩上来回摇动：
“不，不要，妾身除了父亲，谁也不信……云小侯爷对我的态度，四爷也看到了……他是来为他姐姐出气的，谁知道他会给我请个什么大夫过来……”
云羡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在胡咧咧什么，你当小爷我愿意去呀，疼成这样，心思还如此龌龊，我看你就是装的，你肚子根本就不疼，说不定里面根本没有孩子。”
林轻云心里咯噔一下，魂儿差点被他吓飞。
有心想看一眼众人的反应，又怕露了马脚，哭着把脸埋进谢京白怀里：“四爷，他这样侮辱妾身，妾身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呜……”
谢京白也觉得云羡太过分了，沉声道：“你要去就去，休要胡言乱语！”
云羡冷哼：“是我胡言乱语吗，分明就是你女人做贼心虚，不敢看别的大夫。
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她的肚子就是假的，否则哪个孕妇像她这样，动不动就跪……”
“啪！”
谢京白实在听不下去，情急之下，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惊呆了现场所有人。
“姓谢的！”云羡怒吼一声，双眼圆睁，立马就要发飙。
却听“啪”的一声，云霜序已经抢在他前面还了谢京白一巴掌。
这一巴掌更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老夫人和魏氏整个愣在原地。
林轻云惊得忘了哭。
谢京澜偏过头，微微勾起唇角。
谢京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云霜序，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打我？”
“对，我就打了。”云霜序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却挺直腰背，红着眼睛与他对视，“你欺负我也就算了，打我弟弟就不行！”
“姐……”
云羡感动地看向云霜序，撒娇的话还没说出口，魏氏便气冲冲上前来，扬手就要打云霜序。
“反了你了，自家男人都敢打！”她涨红着脸，巴掌高高举起，被谢京澜从后面一把抓住了手腕。
“大夫人，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魏氏转头看他，怒道：“放开我，你没看这泼妇猖狂到了什么地步，她连京白都敢打，我这做婆婆的难道不能教训教训她？”
“你不能！”
谢京澜皱眉，语气冷沉了几分，“你忘了大家是为何聚在这里，你这一巴掌下去，云小侯爷发起疯，我也拦不住的。”
云羡直接抬脚就要踹她：“死老太婆，你敢动我姐一下试试，小爷我拆了你这国公府！”
云霜序及时拉住云羡，让他不要冲动。
老夫人于震惊中清醒过来，捂着心口颤巍巍上前劝阻：“京澜说得对，这事不能再闹下去了。
云娘不愿看别的大夫就算了，让京白带她回停云居，先让府医瞧着，等林院判来了再说。
京澜，你替祖母把云小侯爷送到采薇院去，有什么事，等云娘的情况稳定了再说，行不行？”
老夫人活了一把年纪，从没遇到过如此令人头疼的场面。
眼下情知自己的威严根本震慑不住云羡，只能求着谢京澜先把云羡弄走。
再这么闹腾下去，她这把老骨头真撑不住了。
谢京澜沉着脸看看云羡，又看看云霜序：“祖母的话你们听不听，不听我就不管了。”
云霜序也知道不能再闹下去，忙点头道：“就依祖母之言。”
说着拉起云羡的手：“阿羡，先跟姐姐回去。”
“我不回！”云羡气鼓鼓道，“说好的谈条件，这还什么都没谈呢，就让这作死的姨娘给搅和了，我看她就是在和姓谢的联手演戏，怕你提的条件对他们不利。”
云霜序看了谢京白一眼，见他红着半边脸，怀里抱着呻吟不止的林轻云，目光却牢牢注视着自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夫妻一场，再怎么委屈，再怎么不堪的时候，她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狠话，更没有动过一次手。
而今竟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撕破了脸皮。
年少时对他一眼万年的时候，又何曾想到，他们有一天会走到这步田地？
原来再美好的情感，一旦撕开华美的外衣，露出的便是一地鸡毛。
她突然觉得难过，又觉得索然无味，觉得当年那个在桃花宴上，因为得到谢京白一枝桃花就满心欢喜的自己，像个可笑的傻瓜。
什么清风明月少年郎，什么君子翩翩如玉，而今再看，也不过如此。
她心头酸涩难耐，连带着鼻尖眼眶都是酸的，赶在眼泪掉出来之前，拉着云羡向外走去，把那一屋子龌龊不堪留在身后。
谢京白怔怔地看着她清瘦又倔强的背影。
她转身转得干净利落，步子迈得毅然决然，从始至终没有再回一次头。
谢京白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恍惚中有种错觉，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走出的不是荣安堂，而是属于他的世界。
他突然想起，那晚在园子里，她也是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而自己也是因为要照顾云娘，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开。
后来，他和她说，让她在原地等着他，不要走开。
可他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霜序！”谢京白的心慌得厉害，叫着云霜序的名字想要追上去。
“四爷……”林轻云搂紧了他的腰，嘤嘤啜泣。
魏氏也气冲冲道：“她都打你了，你还追着她干什么？”
谢京白只得又停下来，再次眼睁睁看着云霜序走了出去。
她什么也没要，什么也没带走，手里只牵着她弟弟的手。
谢京澜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道：“四弟，祖母要我送云小侯爷去四弟妹院里，你可同意？”
谢京白转过头，红着眼睛看他。
谢京澜与他对视，目光坦荡中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挑衅。
谢京白咬了咬牙，尚未开口，老夫人就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避嫌，快去看着那混小子，别让他再闹出什么事。”
谢京澜幽幽道：“毕竟是兄弟媳妇的院子，孙儿去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也算是她兄长。”老夫人使劲推了谢京澜一把，“快去，回头若有人说闲话，祖母替你担着。”
谢京澜唇角动了动，点头道：“祖母莫急，孙儿去就是了。”
说罢，便不再理会谢京白，追着云霜序的身影大步而去。
身后，谢京白的牙几乎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