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再便宜他这一回
绿波也认为谨慎些更好,晚上就没和云霜序一处睡,免得自己的想法干扰了她的决择。
但这实在是个艰难的决择,云霜序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想好。
绿波见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就知道她昨夜肯定失眠了。
绿波心疼她,也理解她的纠结,就提议道:“今日休沐,四爷也在家,少夫人要不然去见见他?”
“见他干什么?”云霜序问。
绿波说:“他昨天不是说让咱们有什么事就去都察院找他吗,兴许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了呢?”
云霜序哼笑:“你觉得可能吗?”
绿波说:“可不可能的,找他总比找三爷方便,也不怕人说三道四,他若还是对您威逼利诱,您便一心去找三爷,再不瞻前顾后。”
云霜序认真考虑了一下,决定听从绿波的建议。
她承认放了狠话之后再去找谢京白,会显得她很没骨气。
可形势比人强,骨气不能帮她救出弟弟。
她叹口气,对绿波道:“给我梳妆吧,我去就是了。”
绿波给她精心妆扮了一番,梳了当下最时兴的朝云髻,又挑了一支金凤衔珠的步摇给她簪上。
她脖子上的伤口昨晚睡前上了些药,结了浅浅的一层痂,绿波在上面敷了两遍粉,特地给她挑了件立领的袄子遮住。
云霜序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女子,强打精神自嘲道:“我怎么瞧着自己像是去以色侍人的?”
绿波心里怪不好受的,就宽慰她说:“反正还没和离,咱就再便宜他这一回。”
云霜序扑哧一笑,笑完又觉得心酸,调整了一下情绪,便带着她去了观鹤院。
谢京白是个很自律的人,即便休沐也从不睡懒觉,早早起来在庭院练了一套剑法,练完后沐浴更衣,换了居家的袍服,用过早饭便去了书房看书。
小厮来禀报说四少夫人来了,他略怔了怔,想起昨天早上在国公府门前那一幕,放下书卷道:“让她进来吧!”
小厮领命,不大一会儿就带了云霜序过来,等云霜序进去后,又识趣地把门从外面关上。
谢京白坐在书案后面没动,清冷冷的目光朝云霜序看过去。
见她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杏眸桃腮,唇色潋滟,穿一身藕粉色的袄裙,外面披着丁香紫镶白狐毛的披风,娇娇俏俏宛如一枝出水芙蓉,不禁想起了十五那晚没能圆成的房。
那天晚上,他以为她会妆扮成最美的样子等他过去,结果她什么准备都没有,还和他吵了一架。
现在,他以为她不会再理会他,她却又精心打扮主动找了过来。
女人的心,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母亲被骗了银子的事,他也听说了,她此番前来,想必是走投无路,只好来求他了。
他也不是不能帮她,只是眼下好几桩事都在节骨眼上,便是要帮,也得想个迂回的法子,费一番周折,还不能让父亲母亲知晓。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服软,他会好好考虑的。
于是他便坐直了身子,默不作声地看着云霜序,等着她走到近前来开口求他。
云霜序进门前也是和自己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的。
她知道她这个样子走进去,谢京白那样心思玲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为何而来。
谢京白肯定会在心里想,她到底还是来求我了。
她甚至能猜到他那种小得意又故作矜持的神态。
果然,进门后两人彼此一对视,就把对方琢磨出个七七八八。
云霜序想,夫妻三年,她们除了身体上陌生,对彼此其他方面还是很了解的。
只有一点谢京白还不了解,那就是她想要和离的决心。
从第一次提和离到现在,他总认为她在闹脾气,在欲擒故纵。
“四爷。”她抿了抿唇,走到书案前,对谢京白福身行礼。
谢京白见她身段是软的,语气也是软的,心里很是受用,就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来了?”
云霜序不去计较他的装腔作势,开门见山道:“还是我弟弟的事,我想问问四爷……”
一句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门口人影一闪,魏氏挽着林轻云的手走了进来。
云霜序和谢京白都吃了一惊。
谢京白起身道:“母亲,云娘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她能来,我们却来不得?”
魏氏语气有点冲,板着脸将云霜序上下打量,“大清早的打扮成这样想干什么,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当成了耳旁风是吗?”
云霜序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魏氏看她的眼神满是鄙夷,仿佛她是专门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谢京白绕过书案,扶魏氏在左侧的太师椅上落座,又扶着林轻云坐在魏氏旁边。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是说,这天冷风寒的,云娘还怀着身孕,母亲有什么事打发人来唤我便是,何必带着云娘亲自前来。”
魏氏冷笑,话锋仍对准云霜序——
“我不亲自来,怎么知道有人对我阳奉阴违?当时那么硬气说要和你划清界限,绝不拿娘家事麻烦你的,如今又打扮成这般妖娆样子来找你,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云霜序站着没动,刚刚那点子羞耻感已然烟消云散。
她庆幸自己早已死了心,此番前来也没对谢京白抱太大希望。
换作从前,单凭这几句话,她都要气上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谢京白眉心微蹙,看看魏氏,又看看云霜序,刚要问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林轻云便夹着嗓子抢先开口:
“四爷别多想,母亲也别恼,姐姐前天是一时情急,才和母亲说了赌气的话,并非故意阳奉阴违。
况且母亲此番前来,也是为姐姐娘家的事出谋划策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云霜序本不想理她,一听到她夹着嗓子叫姐姐就犯恶心,当即沉下脸道:“谁跟你一家人,说了不许再叫我姐姐,不长记性的吗?”
林轻云脸色变了变,装腔作势地扶着侧腰站起来,委委屈屈道:“是妾身僭越了,请少夫人恕罪。”
谢京白闻言不满地看了云霜序一眼:“云娘出身低,本就自卑,她叫你姐姐,也是想与你亲近的意思,你又何必较真?”
“四爷不是最讲规矩的吗,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讲了?”云霜序对上他的视线,悠悠道:“叫我姐姐倒还罢了,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叫夫人为母亲,让旁人听了,丢的难道是我的脸?”
“……”
谢京白顿时哑了声,怕林轻云下不来台,不想当着云霜序的面纠正她,自然也就无法再责怪云霜序。
魏氏比谁都清楚,林轻云按规矩不该叫自己母亲,可林轻云肚子里怀着她期盼已久的大孙子,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只是没想到,云霜序竟以此将他们三个人都嘲笑了一番。
魏氏气得直拍椅子,指着云霜序道:“你也就会窝里横,这么能耐,怎么不叫辰王爷放了你弟弟,最后还不是要来求京白?”
云霜序心里明白,魏氏肯定是听闻她来找谢京白,怕谢京白一时心软答应了她,才急忙忙赶来阻止。
就是不知道,她这么着急,为什么还要带着林轻云?
她就不怕林轻云一步没走好,把肚子里的孩子摔出个好歹?
她不怕,林轻云自己也不怕吗?
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让她们连孩子都顾不上了?
思忖间,就听魏氏又道:“我也知道,这事终究还是要落到京白头上,谁叫他倒霉,摊上这么个小舅子呢!
事已至此,我也不同你废话,我这里有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让京白帮你这个忙,你若不答应,这事就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