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演好这场戏
话音落下，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想起了纪随，想起了那个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少年。
想起那年她凑不齐学费，默默去了工地搬砖，顶着烈日，扛着砖块，硬生生凑够了她的学费，想起那双原本干净的手，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
同样是出身底层，纪随的坚韧与坦荡，与眼前的姜煜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千瓷眼中那点藏不住的柔软，被姜煜洲看出。
不可能是为了他，也不会是为周京樾，只可能是为了那个早已死了的纪随。
心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他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薄，“所以他落下了一个那样的下场，惨死殒命。”
纪随是苏千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姜煜洲的话，无疑是将她惹怒。
那些隐忍的委屈，压抑的痛苦，此刻都化作一句嘶哑的怒吼，“滚！你给我滚！”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的柔软彻底被戾气取代，她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纪随。
姜煜洲看着她暴怒的模样，眼底闪过落寞与自嘲，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病床上的苏千瓷一眼，最终还是推门离去。
两人走后，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苏千瓷粗重的喘气声。
她复盘起今天的事情，她知道，周姿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宴会闹剧，终究是要算到她头上的。
从周姿摔倒在地，她就成了那个既定的凶手。
就在这时，林特助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太太，周总叫您过去。”
那点仅存的的侥幸，瞬间被碾碎成渣。
她看向林特助，纠正他的称呼，“以后就别叫太太了。”
苏千瓷缓缓站起身，右腿的疼痛传来，一瘸一拐的朝病房走去。
一旁的林特助忍不住过来搀扶，被她挡开。
还未走到门口，病房里就传来周姿柔弱得近乎哽咽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和善解人意，“我真的不知道，千瓷姐为什么突然就那么对我，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京樾哥，是我不好，是我非要举办这场宴会，才给了大家添麻烦……还好肚子里面的孩子没事，你千万不要怪她，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苏千瓷的脚步顿住，腕间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眉头微蹙。
病房内，周京樾坐在床边，耳边是周姿刻意压低的啜泣声，眼底却一片清明，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与隐忍。
他怎么会不知道，周姿这是故意的，故意要逼他对苏千瓷亮出该有的态度。
若是他今天没什么表示，以周姿的脾性，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找更多的机会刁难苏千瓷，甚至会对苏千瓷下更狠的手。
与其等着周姿暗中作祟，让苏千瓷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不如他主动出手，亲自清算，至少，他能把握好尺度，不至于让苏千瓷受到的伤害。
他沉了沉脸，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目光投向门口，准备用最冷硬的态度，演好这场戏。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苏千瓷身上时，所有的伪装，都差点在一瞬间崩塌。
她一瘸一拐地站在门口，身形单薄，腕间的纱布还隐隐透出血迹，顺着纱布的边缘，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格外刺眼。
苍白得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却又带着倔强。
周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愈发柔弱，“京樾哥，我没事，你别生气，千瓷姐她……”
她的话没有说完，却成功将周京樾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也唤醒了他心底的理智。
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不仅护不住苏千瓷，反而会让周姿更加肆无忌惮。
周京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心疼，语气里面带着质问，一字一句砸向苏千瓷，“今天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苏千瓷缓缓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慌乱，没有辩解，她轻轻开口，“你觉得，是我故意的吗？”
她在等，等他愿意相信她。
周京樾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查看她的伤口，想要告诉她，他信她。
可他不能，他只能硬生生压下这份冲动，用最伤人的话，将她推开，也将周姿的疑心打消。
“谁不知道你嫉妒周姿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愤怒与厌恶，“之前你也曾下药，不就是以为能母凭子贵，取代周姿的位置吗？苏千瓷，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你就没有一点心吗？”
每一句话都将苏千瓷仅存的一点期待，彻底碾碎。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寒。
她怔愣了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眼底的失望，越来越浓，“我说了，不是我做的，如果是我，我会有无数次的机会下手，不会专门挑今天这样的日子，周京樾，你不是傻子，哪怕不相信我的话，你也可以去调今天的监控。”
周京樾当然知道，苏千瓷说的是真的。
这样拙劣的手段，这样明显的栽赃，只要调个监控，就能真相大白。
若是五年前，那个为了周姿，能丢了半条命的周京樾，或许会信。
可他早已不是五年前的自己，周姿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必须装作是那个傻子，必须顺着周姿的话，惩罚苏千瓷，才能让周姿放下心来，才能让她暂时停止对苏千瓷的算计，护得苏千瓷周全。
不然今日是这样的事情，明日可能就会是更严重的伤害。
他狠下心，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苏千瓷身边，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手掌，打了下去。
“啪！”
巴掌声清脆而响亮，在静谧的病房里响彻。
周京樾看着苏千瓷被打偏的脸颊，看着那瞬间浮现出的清晰指印，看着她眼底的失望，一点点变成死寂。
他转过身，连眼神，都不敢再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