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故作思索道:“好像...是有梦到些什么,但具体记不大清了。”

    张怀安眼睛一亮,忙把梦里的内容简述一番。

    医院,学校,菜市场,汽车,陕北说书,还有纪念园里那些浮雕。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感叹:“那梦太真了,简直就像亲眼看到的一样!”

    “陈大夫,你说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在提前告诉我们啊?”

    陈峰点点头,语气认真:

    “应该是的。”

    张怀安更兴奋了,搓着手:

    “我就说嘛!那么多人都梦见同一个地方,绝不是碰巧!”

    张老汉接口:

    “红军替穷人打天下,老天爷这是在告诉咱们,红军不会白吃苦。”

    陈峰听着,笑了笑。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的方纸块,递向张怀安。

    “怀安同志,这个送给你。”

    张怀安接过,有些好奇的展开。

    是一幅画。

    纸上用彩铅勾勒出四个人的轮廓。

    张怀安站在中间,穿着那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咧嘴笑着。

    李春娥站在他身旁,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

    张老汉坐在前面,脸上的皱纹被细致描画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背景是一面土墙,墙上贴着「红军是穷人的队伍」的标语。

    虽不是照片那般清晰,但眉眼间的神韵,抓得极准。

    张怀安看着画,手指轻轻摩挲过纸上每个人的脸。

    眼眶红了。

    “这...这是我...这是春娥...这是爹...还有茂生....”

    他的声音发抖,像含着什么东西。

    “陈大夫...这...这是你画的?”

    陈峰谦虚点头:

    “画得不好,别嫌弃。”

    张怀安连连摇头:“咋会嫌弃!这画的...太像了,太好了!”

    “春娥,你说是不是!”

    李春娥看着画上的一家人,流着泪点头:“嗯...嗯...!”

    张老汉看着画,紧随道:“像...真像啊...”

    他抬头看向陈峰,郑重道:“陈大夫,谢谢!谢谢!”

    陈峰摆摆手:“张老客气了。”

    张老汉见陈峰有要走的意思,忙道:“陈大夫,额去给你装些鸡蛋!”

    陈峰拦住她:“张老,红军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张老汉摇头:“陈大夫,你救了额娃娃的命,拿几个鸡蛋算什么?”

    “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拿,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陈峰依旧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张老,真不能拿,救人是我的本分,拿了我心不安。”

    张老汉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无奈点头:

    “好好好,不拿不拿...”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粗嗓门:“张伯!张伯!”

    “红军把豹梁寨端掉了!活捉了张霸川!”

    “眼下在镇口,马上要枪毙他!”

    张老汉愣了一瞬,随即快步冲到屋外,颤声问:

    “你说啥?再说一遍!”

    屋外,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跑得满头是汗,喘着粗气:

    “是真的!我娃亲眼看见的!不跟你说了,我得去镇口!”

    说完,转身就跑,脚步蹬蹬蹬的,扬起一溜黄土。

    张老汉抬头,望着天空:“首长同志...他说到做到了...”

    “苏女娃...你听见了吗?张霸川要被枪毙了!红军替你报仇了!”

    “你听见了吗?”苍老的声音哽咽着,在晨风里飘散。

    原来,下半夜的时候,王庸便组织了突击队,趁着夜色摸上豹梁寨。

    81式自动步枪在近距离接敌时,形成了碾压之势。

    守寨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了防线。

    突击队破开寨门。

    一路突进,直捣匪穴。

    张霸川从被窝里被拖出来的时候,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

    水牢里关着的三名当地红军和五名百姓,皆被一一救出。

    陈峰来到张老汉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张老,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对对!”张老汉用力点头,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扭头看向同样来到身边的张怀安:“怀安!走!去看那狗贼吃枪子!”

    “好!”张怀安眼眶泛红的应声。

    话落,随张老汉快步离去。

    陈峰知晓李春娥要留下照看孩子,冲她笑着点点头,跟了上去。

    ....

    镇口。

    乡亲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披着褂子,有人趿拉着鞋,有人抱着孩子。

    陈峰三人到时,已经围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里三层外三层。

    王庸站在一块石头上,身姿笔挺,面容冷峻。

    在他身旁,张霸川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

    那件绸缎褂子被撕破了好几处,头发蓬乱如杂草,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有的只是浑身发抖,牙关打颤。

    王庸扫视众人,朗声道:

    “张霸川,豹梁寨匪首,多年来盘踞地方,鱼肉百姓,无恶不作。”

    “强抢民女,霸占为妾,不从者格杀勿论。”

    “先后逼死、杀害无辜女子十人。”

    “因私怨一夜之间枪杀长工七人,手段残忍,人神共愤。”

    “活埋过路商人三人,霸占货物,毁尸灭迹。”

    “私设水牢,关押折磨红军战士和当地乡亲。”

    “....”

    “经审判,张霸川罪大恶极,判处枪决,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乡亲们齐齐高呼:

    “好!毙了他!”

    “狗贼!你也有今天!”

    “杀了他!”

    “血债血偿!”

    “....”

    张霸川声音磕磕巴巴,涕泪横流:“饶命...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听着这话,挤到前面的张老汉,当即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现在知道怕了,晚啦!”

    张霸川想躲,可被五花大绑,根本躲不开。

    唾沫落在他脸上,混着鼻涕眼泪往下淌。

    王庸没有理会张霸川的求饶,轻轻一挥手。

    负责执刑的战士端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霸川。

    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张霸川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倒地。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哭声像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跪倒在地。

    有人在喊死去亲人的名字,有人在喊那些被张霸川害死的红军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