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摇头,指着前方:

    “我家离这不远。”

    “每次回家,我都会在这里停一下,看看。”

    陈峰恍然,竖起大拇指。

    女孩笑着摆摆手,声音轻了下来:“我爷爷1985年调到前面那个派出所。”

    “那时候只有三个人,十间土房,没路,没食堂。”

    “办案要翻雪山,走悬崖,一走就是一天。”

    “几十年如一日。”

    陈峰听着,脸上的笑容褪去,神情肃然。

    女孩的声音,还在继续:

    “爷爷时常同我说,我们要替先辈守好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

    “守护好这里的人。”

    陈峰肃然起敬,看着她:“原来...你是魏警官的孙女。”

    女孩笑着伸出手:“魏婉婷。”

    陈峰也伸出手:“陈峰。”

    魏婉婷又伸手向云贵川。

    云贵川正想报出自己名字。

    陈峰忙替他接口:“他叫云川,有些内向,不爱说话。”

    魏婉婷主动握住云贵川的手,笑着道:“云川,很高兴认识你。”

    “希望有机会能再见面。”

    云贵川腼腆的笑了:“好....”

    魏婉婷收回手,看着陈峰两人,笑道:“我先走一步了。”

    陈峰笑着点头。

    魏婉婷转身,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碉堡和陈峰两人。

    然后,大步朝前而去。

    云贵川望着魏婉婷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真好...”

    陈峰知晓云贵川说的真好,指的是魏婉婷爷爷做的事,说的话。

    也包括耳濡目染下的魏婉婷。

    陈峰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

    下一瞬。

    两人凭空消失。

    ....

    夜色依旧浓稠。

    大渡河的咆哮声,从脚下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十三根乌黑发亮的铁索,横亘在河面上。

    桥头的铁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云贵川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铁索桥,一时有些恍惚。

    陈峰看着云贵川,轻声道:“云前辈,这便是后世的泸定桥。”

    云贵川听着,缓缓上前。

    伸手,摸上冰冷的铁索。

    轻轻摩挲着铁索表面的纹路,低声喃喃:“这...这是泸定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站在桥头,望着铁索出神。

    见到穿着灰布军装的陈峰两人,老者来了兴趣,笑呵呵上前询问:

    “你们是演员?”

    陈峰摇摇头:“我们只是崇敬红军先辈,所以穿着这样。”

    老者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有这份心。”

    “好,难得。”

    陈峰笑笑,问道:“您这是...”

    老者解释道:“我叫段学其,土生土长的泸定人。”

    “听着飞夺泸定桥的故事长大。”

    说着,看着铁索,目光深远。

    “十八岁起,我就守着这座桥。”

    “一守,就是四十多年。”

    陈峰静静听着。

    “泸定桥每三年小修,五年大修,每次全封闭检修,我都亲自上手。”

    “十三根碗口粗的铁链,我一根一根摸过去。”

    “检查每一个环扣,每一个接头。”

    老者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像是在握紧什么。

    “桥下是大渡河,风大,桥晃。”

    “我蹲在寒风里除锈、上油、加固。”

    “一待就是一整天。”

    陈峰看着老者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涌上一股敬意。

    老者收回目光,看着陈峰,声音平静:“别人问我,图啥。”

    “我说,这桥不是普通铁索,是红军用命铺的路。”

    “我守着它,就是守着那段历史。”

    “不让它锈,不让它断。”

    陈峰听着,心中满是敬佩。

    云贵川站在一旁。

    看着老者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老者语气一转:

    “2025年年底,大修完成。”

    “我站在桥头,看着这些乌黑发亮的铁索。”

    “没忍住,哭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老了...但这座桥还年轻。”

    “还能再站几百年。”

    陈峰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云贵川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木板。

    老者的声音继续响起:“2022年9月5号,泸定发生地震。”

    “道路全断了,桥梁垮了,大渡河又成了天险。”

    “有个特警,叫土登汪秋。”

    “在支流急流上,抓着单根绳索横渡。”

    “就像当年攀铁索的红军一样。”

    “为灾区,打通了生命线。”

    陈峰攥紧拳头:“好!”

    云贵川眼中含泪,仿佛看到了自己拼命向对面爬去的身影。

    老者继续:

    “还有个退役老兵,叫帅飞。”

    “他爷爷,是当年载红军强渡大渡河的船工,帅仕高。”

    “八十七年后,帅飞开着冲锋舟。”

    “冒着滚石和余震,一次次转运伤员。”

    “那些受灾的百姓,哭着说...当年那支队伍,又回来了。”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

    “帅飞他身上流的是爷爷的血,骨头里长着硬气!”

    陈峰用力点头:“因为有帅飞大哥他们,我们才能安稳的生活。”

    云贵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们...了不起!”

    老者同样点头:“是啊,有这样的年轻后辈,相信红军先辈会很欣慰。”

    陈峰听着,忍不住看向云贵川。

    云贵川认真点头:“一定会的!”

    老者笑笑,又同两人聊了几句,热情邀请:“有机会,上家里坐坐。”

    陈峰笑着点头:“有机会一定去。”

    老者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陈峰跟着念:“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云贵川不由自主的跟着:“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两人再次消失。

    ....

    暴雨倾盆。

    雨水砸在树叶上,砸在岩石上,砸在泥土里,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陈峰同云贵川,出现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下。

    岩壁湿滑,覆满青苔,雨水顺着石缝冲刷而下,汇成一道道水流。

    山风裹着雨滴。

    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云贵川看着眼前熟悉的岩壁,浑身一颤。

    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雨幕,倒映着岩壁,倒映着那棵歪脖子老树。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呼唤:

    “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