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志远摆摆手，笑容不变：
“不用麻烦，一会儿就好了。”
陈峰见她语气坚持，轻轻点头：“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好。”
陆志远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脚步比方才快了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担忧像一团乌云，越聚越浓。
陆前辈的脚肯定有问题。
可惜自己没法检查。
若是小病拖成大病，那就...
不行，自己得找个人替她检查。
找谁呢？
清禾、沈班长、春芽她们...似乎不太合适。
对了！俞护士！
她年长一些，说的话，陆前辈应该会听。
念及此。
陈峰快步朝孙魁的帐篷走去。
....
帐篷里，露营灯暖黄色的光线，映着孙魁那张苍白的脸。
俞惠红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半碗温水。
听见脚步声，扭头，见是陈峰，忙道：“陈医生，你来了。”
陈峰点点头：“俞护士，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俞惠红微微一愣：“什么事？”
陈峰把陆志远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恳求道：
“俞护士，麻烦你去给陆同志检查一下。”
“若是小问题，就帮她治了。”
“倘若是大问题...你回来告诉我。”
俞惠红毫不犹豫的点头：“好，我这就去。”
“多谢。”陈峰道了声谢。
俞惠红笑着摆摆手，端着搪瓷碗放在孙魁手边。
“孙魁同志，记得喝。”
孙魁虚弱的点点头：“好。”
俞惠红不再耽搁，快步走出帐篷。
陈峰目送她离去，收回目光，钻进帐篷，开始给孙魁检查。
探额头，体温正常。
听心跳，平稳有力。
解开纱布，看了看伤口。
没有渗血，没有红肿，愈合得很好。
陈峰重新包扎好，看着孙魁笑道：
“恢复得不错，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下地走走了。”
孙魁满脸感激：
“陈医生，谢谢你。”
陈峰笑着摆手：“客气了。”
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钻出帐篷，望向空地方向：
也不知俞护士能不能说服她...
....
空地处。
剧团的道具已经收拾妥当，几名战士扛着箱子，陆续散去。
陆志远落在最后。
看着那些战士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朝一侧的无人处走去。
夜色浓稠，火光依稀。
她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头，蹲下身，慢慢解下缠着左脚的粗布条。
一圈，一圈，又一圈。
布条解开，露出里面的草鞋。
草鞋已经磨得不成样子，好几处断了，用麻绳勉强拴着。
她脱下草鞋，露出左脚。
借着不远处依稀的火光，能看见那只脚冻得通红。
脚背青紫，脚趾发白。
她轻轻碰了碰左脚小脚趾。
仅仅只是一碰，眉头便紧紧拧在一起，连连吸气。
小脚趾发黑，硬邦邦的，像一根冻坏的树枝，摸上去没有知觉。
但碰到底下的好肉，那种钻心的疼，从脚趾一直窜到头顶。
她缓了缓，盯着那个发黑的小脚趾，喃喃自语：
“八成没用了...剪了一了百了...”
想到便做。
她死死咬住围在脖子上的粗布，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
用雪搓了搓剪刀，算是消毒。
然后俯身，左手捏住那个发黑的小脚趾，右手举起剪刀。
“住手！”
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陆志远手一抖，剪刀停在半空。
扭头看去。
便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大步朝这边冲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气愤。
来人正是俞惠红。
陆志远轻叹一声，挤出笑容：
“这位同志，别误会，我只是想剪脚指甲。”
俞惠红冲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剪刀，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剪指甲需要咬着布吗？”
“你分明是打算剪掉小脚趾！”
陆志远见被拆穿，索性不再隐瞒，看着自己那只发黑的小脚趾：
“没错，我就是想剪掉它，因为它已经没用了。”
“留着也是累赘，走路硌得疼，万一感染，更麻烦。”
俞惠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她，语气放缓：
“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
“我是二十五师的卫生员俞惠红，让我给你看看。”
陆志远无奈点头：“好。”
俞惠红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左脚就着依稀的火光，仔细看了起来。
捏了捏脚背，按了按脚心，最后，轻轻碰了碰那个发黑的小脚趾。
陆志远眉头微皱，但没有出声。
俞惠红检查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陆志远，语气笃定：
“小脚趾确实有些坏死，但绝对不到截肢的地步。”
陆志远点点头，语气平静：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浪费药，因为有人比我更需要。”
俞惠红听着，眼眶瞬间湿润。
伸出双手，轻轻抱了抱陆志远，声音有些发哽：“我懂...我懂...”
陆志远听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没说话。
俞惠红松开她，扶着她的手臂：
“我先扶你去伤员休息的屋子，然后去找陈医生。”
陆志远苦笑：
“陈医生方才问过我脚的事，我不想麻烦他，骗他说只是站久了脚麻。”
“没想到...还是....”
俞惠红弯腰捡起地上的粗布条和草鞋，扶起陆志远，道：
“就是陈医生让我来的。”
“他看出你走路不对劲，又不方便直接给你检查，就拜托我来看看。”
陆志远听着，不禁笑了：“看来，我方才的话，果然没有瞒过他。”
俞惠红扶着她，慢慢朝伤员休息的石屋走去。
石屋内，露营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着几张熟睡的脸。
俞惠红扶着陆志远在一处干草上坐下，嘱咐道：
“你先坐着，千万别再干傻事。”
“我去找陈医生。”
陆志远笑着指了指她的口袋：
“剪刀都被你没收了，我想干也干不了啊。”
俞惠红也笑了：“等陈医生给你治好了，我就还你。”
陆志远点点头：“好。”
俞惠红转身，快步走出石屋。
夜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小跑着，奔向陈峰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