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心里一热，张嘴，喝了一口。
水不烫，温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胃。
“够了够了，娘，您喝。”陈峰轻轻推了推碗。
“娘不渴。”林氏摇摇头，又喂了他一口，这才端着碗走回锅台边。
陈峰低头，继续忙活。
陈石生看着林氏的背影，又看看陈峰，嘴角弯起来。
榫头锯好，榫眼凿好。
陈峰拿起那条断了榫头的凳腿，比了比，在木头上画好线，锯下一段。
然后，用刨子修整，凿子开榫。
新的凳腿做好。
陈峰拿起那条旧凳腿，把断掉的榫头取出来，清理干净榫眼。
然后，把新的凳腿塞进去。
“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接着，拿起另外两条松动的凳腿，用同样的方法，重新加固。
四条腿都弄好，他把凳子翻过来，放在地上，试着摇了摇。
稳当。
他又坐上去，用力晃了晃。
纹丝不动。
陈峰站起身，冲林氏招招手：“娘，您来试试。”
林氏走过来，坐上去，晃了晃，又站起来，用手按了按。
“稳当，比新的还稳当。”
她笑着夸赞。
陈石生也凑过来，一屁股坐上去，蹦了蹦。
“三哥！真稳！一点都不晃了！”
陈峰笑了。
林氏看着他的笑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疑惑。
这孩子...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陈峰没注意到林氏的目光，开始收拾工具。
木屑刨花，拢成一堆，用扫帚扫进簸箕。
工具一件一件，放回木头框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他走向水缸。
水缸不大，青灰色的釉面，口沿有一道裂纹。
他掀开木盖，往里看了一眼。
水不多了，只剩缸底浅浅一层。
“娘，我去挑水。”陈峰说着，弯腰去拿扁担。
林氏忙上前拦住他：“不用不用，水还够用，你歇着。”
陈峰摇摇头：“不累，挑完再歇。”
他拎起扁担，把两个木桶挂在铁钩上，担在肩上。
“你这孩子...”
林氏想拦，却拦不住。
陈峰已经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林氏见此，将马灯重新点燃后，便欲跟出。
陈石生见状，从林氏手中接过马灯：“娘，我去给三哥照着。”
说着，朝外跑去。
“慢点！”林氏在后叮嘱。
“好！”陈石生回道。
夜色浓稠，马灯的光晕有限，但勉强照出前面的泥路。
陈峰走得很快，脚步很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陈石生。
水井不远，就在距离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旁。
青石井圈磨得光滑发亮，井口架着辘轳。
陈峰放下扁担，把木桶挂在辘轳的铁钩上，摇动辘轳，把桶放下去。
井很深，辘轳转了一圈又一圈。
“咕咚”一声，桶底触到水面。
他停了手。
待桶灌满水，开始摇辘轳。
一圈，一圈，又一圈。
木桶升上来，满满一桶水，清亮亮的。
他提着桶，倒进木桶里。
一桶，又一桶。
两桶装满，他弯腰，把扁担担在肩上，站起身。
扁担吱呀吱呀响，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的上下晃动。
他走得很稳，滴水未洒。
一担，两担，三担...
一趟，一趟，又一趟。
额头的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林氏站在门口。
看着他一趟一趟的挑水，想拦又拦不住，只能无奈摇头：“这孩子...”
....
陈峰将最后一桶水倒入水缸。
清亮亮的水，映着油灯的光，微微晃动。
陈峰放下扁担，把木桶挂好，擦了擦额头的汗。
“呼～”他长舒一口气，冲林氏笑笑：“娘，水缸满了。”
林氏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块此前掉落的粗布，踮起脚，替他擦汗。
“你这孩子，娘的话都不听了。”
陈峰咧嘴笑：“听，怎么不听。”
“就是水不多了，不挑的话，您和小弟明天用水都不够了。”
“你啊你！”林氏轻轻摇头，没再说什么。
陈石生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三哥，屋顶有好几处漏雨。”
“前几天下雨。”
“娘用盆接着，叮叮当当响了一夜，早上起来水都溢出来了。”
“我去看看。”陈峰说着，走到墙角，把那架木梯搬过来，架在屋檐下。
林氏在旁急声喊：“兴国！天黑了，看不清，别弄了！”
陈峰笑道：
“娘，没事，拿马灯照着就行。”
陈石生已经跑回屋里，把那盏马灯提了出来，踮着脚，高高举起：
“三哥！给你！”
陈峰弯腰接过，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拿着瓦片，往上爬去。
待爬上屋顶，检查完几处漏雨的地方后，将马灯放在最近的一处。
马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小片屋顶。
他蹲下身，开始翻瓦。
灰色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
还有些移位了。
他把碎了的瓦片拿掉，用拿的新瓦片补上。
接着，把移位的瓦片摆正。
林氏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弄好最后一处，陈峰提着马灯，从梯子上下来。
林氏连忙上前，轻柔的用衣袖替他擦去脸上的汗。
“你这孩子...那几处漏雨的地方，娘用盆接着就行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
陈峰憨憨笑着：“弄好了我放心，您和小弟也方便些。”
林氏轻轻摇头。
此时，陈石生有些吃力的端着一个木盆，走到门口。
木盆里装着热水，热气袅袅升起。
“三哥，洗洗。”
陈峰见此，心里一暖，忙快步上前接过木盆。
“小弟真有力气，都能端动这么大一盆水了。”
陈石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陈峰洗了脸，又换盆洗了脚。
热水拂过皮肤，带走满身疲惫。
洗完，他把水泼在门前的泥地里，又打了一盆热水。
调好水温，端着走到林氏面前。
“娘，您坐下，我给您洗脚。”
林氏摇摇头：“不用不用，娘自己...”
陈峰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坚持：“娘，您坐下。”
林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一红，轻轻点头：“好～”
坐到那个陈峰刚修好的凳子上。
陈峰把木盆放在她脚边，蹲下身。
轻轻脱下她的鞋子和袜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