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和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脚印渐渐远去，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
喃喃自语：“抠了十几年，难得大方一次。”
“感觉...还挺好....”
....
后方。
陈峰一行已经重新启程。
队伍拉得很长，踩出的脚印歪歪扭扭，在雪地上延伸。
陈峰护在担架旁边，担架由王庸和老班长一前一后抬着。
曾立志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侧过头，看着陈峰：“陈医生...我...能走了...不用躺着了...”
陈峰摇头：“曾立志同志，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必不好意思。”
“等你好了，想躺也没机会了。”
曾立志知道陈峰这是安慰自己，嘴角扯了扯：
“陈医生...谢谢....”
陈峰摆手：“都是同志，说这些话见外了。”
曾立志重重点头：“对，我们是同志。”
陈峰笑了。
【叮！曾立志的信任度已达到100点，宿主是否立即兑换一年寿元？】
陈峰于心中点头：是！
下一秒，一股温热从胸口涌出来，在身体里慢慢散开，像泡在热水里。
整个人顿时舒坦了不少。
可惜，还有五年寿元没恢复...
此时，耳边传来柱子、小石头和刘娃子的声音。
柱子凑到刘娃子身边，仰着脸问：
“刘大哥，听孔营长说，你还会说藏话？”
小石头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教教我们呗！”
刘娃子点点头：“我娘是藏人。”
柱子恍然：“怪不得！那快教教我们怎么说！”
刘娃子笑了笑，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来，先学最简单的。”
“你好，叫‘扎西德勒’。”
柱子跟着念：“扎...西...德勒...”
小石头也学：“扎西德勒...”
刘娃子摇头：“不对不对，‘勒’要拖长一点，扎西德勒——”
柱子又念了一遍：“扎西德勒——”
这次像样多了。
刘娃子点头：“对！就是这个！”
“谢谢，叫突及其。”
“突及其...”
“再见，叫卡里沛。”
“卡里沛...”
两人学得认真，刘娃子教得耐心。
陈峰听着，喃喃自语：“没想到哥还会藏话。”
王庸闻言，笑着解释：
“上面考虑到可能会遇到藏民，要求各部队至少配一名会藏语的人。”
“藏民管会藏语的人叫“通司”。”
陈峰恍然。
....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传来呼喊声。
“连长——！是你们吗——！”
声音又急又尖，被风撕成碎片。
陈峰一愣：怎么还有人往回走？
难道他们是....
前方，赵强正走得吃力，听见喊声，脚步一顿，大声回应：
“是我们！”
“小白！你们怎么回来了？！”
他说着，加快脚步迎上去。
小白跑过来，一头撞进赵强怀里，把赵强撞得踉跄了一步。
他死死攥着赵强的衣襟，上上下下打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连长...你...你骗了我们....”
赵强被他哭得鼻子发酸，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十个同样挂着泪痕的少年。
拍拍他的肩膀：
“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白抹了把脸：“幸...幸好没事...”
“其他人呢？都没事吧？”
赵强摇头，将事情经过简述一番。
继而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偷看信了？”
小白摇头又点头，把遇到张万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着，拍拍胸前的口粮袋，又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药。
“张部长给的口粮和药...”
赵强看着那袋口粮，又看看那盒药，面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被骗了！”
小白愣住：“什么？”
赵强声音发沉：“张部长...应该把口粮全给了你们。”
小白脑子里嗡的一声，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身后的十名少年亦是这般。
小白猛的一拍脑袋：“我...我怎么这么笨！”
“张部长要是有口粮，我问他的时候，他怎么会不拿出来证明！”
他边说，边用力捶脑袋：
“我太笨了...太笨了....”
赵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怪你...不怪你...”
陈峰听着赵强两人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先辈们想着的，永远都是同志，而非自己...
王庸抬着担架走过来，看着小白，声音沉稳：
“我们能救下赵强同志他们，就一定能救下张万和同志。”
小白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赵强忙介绍：“这位是王庸首长。”
小白和身后十名少年慌忙立正敬礼：“首长好！”
王庸摆摆手：“入列，引路。”
“嗯！”小白用力点头，走进队伍。
十名少年紧随其后。
王庸提高声音：“同志们，加快速度！”
李云龙扯着嗓子喊：
“听见没有！都给老子迈开腿！”
他心里惦着张万和这个老乡，暗暗骂了一句：
老张，你务必给老子挺住！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陈峰就能把你救活！
众人应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倍。
王庸扭头看向陈峰，压低声音：“量力而行。”
陈峰明白他的意思。
张万和在这雪山里没了吃的，等他们赶到，很可能已经饿死冻死。
到时，只有寿元换命能救他。
可若再动用寿元换命，自己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陈峰冲王庸笑笑，没接话。
王庸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堵得慌。
陈峰和张万和都是他的同志...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
前方。
张万和伸手入挎包，摸出仅剩的小半块树皮，塞进嘴里。
树皮硬得像石头，牙齿咬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用力嚼着，腮帮子鼓得老高，半天才咽下去一小口。
喉咙里像有砂纸在磨。
他又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雪水混着树皮碎渣，顺着喉咙往下淌。
咽下去，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
走了几十步。
脚步开始发沉，像灌了铅。
身子摇晃的厉害。
又走了几步。
腿一软，整个人栽进雪地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惜却已经做不到。
他苦笑一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同志们...我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