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战士兰花见文清禾突然倒地，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清禾姐！”
她尖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搪瓷碗，扑过去扶起文清禾。
文清禾靠在她怀里，眼睛闭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清禾姐！清禾姐！”兰花急声呼唤，用力摇晃她。
没有反应。
兰花颤抖着伸手，探向文清禾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又摸向文清禾的脖颈。
没有脉搏。
兰花的脸刷的白了，比文清禾还白。
“清禾姐...清禾姐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兰花深深吸气，当即开始给文清禾急救。
将文清禾放平，解开领口，开始按压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手法略显生疏。
这是她在队伍里学过的急救方法，但从来没真正用过。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萧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蹲下身，看着文清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急声问：
“怎么回事？！”
听到萧远的问话，兰花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
“清禾姐她...她这几天一直发烧...夜里给我们补衣服...着凉的...”
“刚才，她把自己的药...给了你....”
“我问她把药给了，她怎么办...她说...她已经好了...”
“刚才打完汤...她差点摔倒...我扶她到石头上坐着...”
“她说要补披肩...我去洗碗...回来她就...”
她说不下去了。
萧远听明白了，眼眶瞬间通红。
是他。
是他向文清禾要的药。
是他把披肩给文清禾补的。
若不是他...文清禾也不会...
杨甘民已然来到此处。
听罢兰花的讲述，扑通跪在文清禾面前，脸上全是泪，拼命扇自己巴掌。
“啪！啪！啪！”
“都怪我...都怪我...！！”他的声音嘶哑：
“若不是我...文同志也不会把药给我...！！”
萧远伸手去拦，但被他躲开。
杨甘民还在扇，脸已经肿了，嘴角渗出血丝。
“够了！”萧远低吼一声，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周围的红军战士围了过来，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文清禾。
有人扭过头去，抬手抹眼泪。
有人直接哭出了声。
有人默默流泪，泪珠滚落进胡茬里。
还有人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渗出血来。
炊事班长站在一旁。
看着文清禾那张苍白却安静的脸，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
文清禾温柔，热心肠。
刚来的时候，见他手上冻裂了口子，二话不说就给他上药包扎。
文清禾和兰花，本是上面安排来协同炊事班接应后续队伍的卫生员。
可文清禾，不仅干着卫生员的活，还帮着烧火、打汤...
什么都干。
从来没喊过累。
五分钟过去了。
兰花还在按。
手臂已经酸得发抖，但她不敢停。
十分钟过去了。
文清禾依旧一动不动。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眼中原本的希望之火慢慢熄灭。
二十分钟过去了。
兰花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她停了下来，整个人扑到文清禾身上，嚎啕大哭：
“清禾姐——！！”
声音凄厉，撕心裂肺。
萧远早已泪流满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文清禾，看着那个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的姑娘。
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杨甘民跪在地上，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眼泪混着血，滴落在雪地上。
周围的红军战士，脸上皆有泪痕。
萧远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带着巨大的悲伤：
“向文清禾同志——敬礼！”
所有人强忍悲痛，站直身体，举起右手。
雪山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敬礼完毕。
萧远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发哽：
“来几个人...刨个雪坑...让文清禾同志...安息....”
“我...也去！”杨甘民爬起来，声音嘶哑。
萧远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本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让他去吧....
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
萧远跪在地上，开始用手刨雪。
雪很硬，冻得结实，挖下去，只能刨下一小捧。
指甲断了，渗出血来，他没停。
其余几名战士跟着跪下，用力刨。
杨甘民同样跪下，拼命刨。
雪花飞溅，混着血珠。
....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峰一行来到此处。
陈峰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的文清禾，和扑在她身上哭得嘶哑的兰花。
还有正在刨雪坑的萧远等人。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名女战士已经....
正想着。
身边的文澜突然大喊一声：“姐姐！！”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向文清禾。
陈峰脑子嗡的一下：那名女战士...是文澜的姐姐？
老天爷，你将自己的话当反话听了吗？！
他来不及多想，同王庸一起跑了过去。
萧远抬头，看见一个半大少年扑到文清禾身边，放声大哭。
“姐姐...姐姐你醒醒...”
“我是文澜啊...”
“你说过...等革命胜利了...就带我回家...”
“你还没带我回家呢...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萧远听着，心中难受极了。
目光转向陈峰和王庸，当看清王庸的面容，不觉一愣。
首长？
他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去：“首...”
王庸摆摆手，语气严厉：“闲话不必说了，这是怎么回事？！”
萧远把经过简述一番。
王庸听完，点了点他：“你啊...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
萧远低下头，自责不已。
王庸重重一挥手，朝文清禾走去。
陈峰已经蹲在文清禾身边。
看了一眼兰花袖子上那个红十字，飞快道：
“我是医生，告诉我情况。”
兰花被他的语气镇住，抹了把泪，语无伦次的将经过又说了一遍。
陈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夜里大家都睡了，她还在火堆旁补衣服...
典型的劳累过度，透支身体。
加之高烧未退，二十分钟的无效急救....
假死，很可能已经变成了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