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七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被风吹得发凉的耳朵,两只猫耳朵歪歪斜斜地竖在头顶,一高一低,像是两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
“坚强哥啊坚强哥,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你居然…是个路痴!”
他用一种明显夸张调侃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久违的老朋友抱怨。
“穿越还能穿丢了,你也真是个人才…”
他一个人对着坟头絮絮叨叨,发着牢骚。
当希望一次次破灭,久而久之,看开了,通透了,也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此时的茅七月便是这样的心态。
世界是否毁灭都已经不重要了,在这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只想陪在老朋友身边,静静走完最后的路。
人一旦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想一些有的没的,想一些,以前没来得及发现的细节。
正如此时的茅七月,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一下坐直了身体,转身盯着石碑。
“诶?”
“我突然想到个事儿啊。”
“当时我只看见了时空之门在闭合,脑子一热就跟进来了。”
“我没亲眼看见你进来呀!”
茅七月的眸子在越睁越大。
“该不会…”
“你最后关头反悔了,压根没进时空之门吧?!”
“你大爷的!难道最后就只是把我坑进来了,你还留在那?!”
“说好的‘除夕’,合着最后就把我给除了?”
茅七月‘腾’地一下站起身,正了正帽子,指着林夕坟头咆哮起来,“姓林的!你要是真敢这么玩我,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撞在远处的暗物质墙上,激起一层灰蒙蒙的回音。
只是没有人回应。
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坟前,指着那没有名字的墓碑,喘着粗气。
半晌,茅七月长叹口气,终是颓废地瘫在地上,把自己躺成大字。
“本以为可以来见证历史,没想到最后却把自己活成了历史…很可能,还是一段搞笑的历史。”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道爷真是累了…”
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间震颤起来,一阵剧烈的摇晃。
地震?
茅七月没有理会,身子都懒得挪动一下。
这几年里,各种天灾早已司空见惯,小小地震,实在是入不了眼。
不过下一刻,他火烧屁股一般,猛地原地跳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就在他正对着的头顶上空,厚重的黑暗云层里,一道雷霆猛地当空砸下,径直朝他劈了下来。
“死劫也就算了,可没说还有雷劫!这玩意实在遭不住啊!”
在雷霆砸下的一瞬间,茅七月闪身跳出很远,一片心有余悸。
擦了把冷汗,茅七月转头望去,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坚强哥啊坚强哥!果然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是在替我抱不平啊!”
只见,刚刚那道雷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林夕的坟头上,不仅劈碎了墓碑,连坟包都被炸出条两尺多宽的长长缝隙。
缝隙下,隐约露出里面乌黑的棺椁,掩埋在薄薄的土层里。
“坟炸了?!哈哈,死了都要遭雷劈,可见你把我坑过来这事儿,是得多丧尽天良啊!”
狠狠嘲笑了一番,茅七月还是走上前,将周围炸开的坟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坟坑里。
“放心吧,兄弟一场,总不能让你暴尸荒野…”
可是忽然,茅七月的动作微微一顿,刚才隐约间,好像有‘咚’的一声响动传来。
茅七月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
‘咚、咚、咚。’
又是三声。
沉闷的撞击声随风而起,比刚才更加清晰有力。
这次茅七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声音正是从他面前那坟坑里传来的!
“这是…闹长虫了?”
茅七月人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不应该啊。先不说这世界上还有多少活物能被我撞见,咱就说这坟地可是我千挑万选的风水宝地,前有照后有靠的,怎么还能招虫子呢…”
话音未落。
只见他刚刚回填的那几捧本就松动的坟土,竟然开始簌簌滚落。
‘哐…哐当…’
坟土下,那乌黑的棺材盖板像是被人撬动一般,正一下一下地鼓动着。
随着撞击,棺材钉也在缓缓拔起,露出盖板下越来越大的缝隙。
顿时,一股带着腐败气味的潮湿空气,从那缝隙中飘出,呛得茅七月微微皱眉。
他瞳孔猛地一缩,紧紧盯着那条不断扩大的黑暗。
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破棺而出!
“林…林子,是不是你…回来了?”
茅七月的心跳在加速,手心里已然攥出了汗水。
他想过去一把掀开棺盖,却又怕看到的仍然是满眼失望的落空。
这样的经历,在这些年里,他已经有过太多次。
他好似木桩一般定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棺材,盯着那道缝隙,一点一点扩大…
‘哐!’
‘咣当!’
就在茅七月无比紧张且期待的注视下,棺材盖板又是猛地一震,终于被撞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紧接着,一点暗影在那黑暗的缝隙中不断放大,缓缓伸出…
茅七月死死盯着那暗影,已然忘记了呼吸。
终于——
它伸出来了!
茅七月的瞳孔骤然收紧,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从棺材中伸出来的,竟然是一只没有血肉的手掌枯骨!
手掌上,灰白的骨节根根分明,骨骼的缝隙里还嵌着泥土和腐烂的草根。
还是尸体,是异变的尸体。
根本不是活人。
类似这样的枯骨,这些年里,茅七月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
而这一次,无尽的绝望如同海水涌来,彻底将他淹没。
“耍我!还敢耍我!”
茅七月怒从心中起,瞪着眼睛跳上棺材,狠狠踩着那嵌开的盖板。
“好笑吗?我是不是很好笑?回不来了!他已经回不来了!别动他的尸体,给我滚回去!”
他在大骂,更像是在自嘲。
棺材板在他脚下被踩的‘当当’作响,那探出一半的指骨被夹在缝隙中,死死扒着棺材边沿,仍然试图破棺而出。
见状,茅七月越发怒不可遏,猛地捏出一张符纸,手印一变,火光顿起。
“挨千刀的诡异,还敢放肆,我废了你!”
他大喝一声,作势就要将符火投入棺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阔别已久的熟悉声音,却略显沙哑,跟着从茅七月脚下传来,如雷霆一般,劈入他的耳中。
“七月,别踩了,先拉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