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魂引世界中的林夕已经知道,依依的真正死因正是源于诡梦的降临。
在那个她睡着后便再也没有醒来的下午,那个他还在面试、想着晚上吃什么的下午。
依依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宿主。
她的诡梦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一定很害怕,很孤独。
而他,不在她身边。
濒临崩溃的林夕无数次尝试进入诡梦,去了解本质,去寻找真相。
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直到半年后的某一个夜晚,诡梦才终于降临到他的身上。
在他的诡梦里,他又一次见到了已经死去的依依。
她站在一片白色的迷雾里,穿着那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赤着脚,脚踝上沾着露水。
她的脸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白皙莹润,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他拼命地向她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抱住她,想要把她从这片迷雾里拖出去。
可他跑得越快,她离得越远,他喊得越大声,她的身影越模糊。
最后,她站在一片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不舍,告别,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然后,她坠入了深渊。
他终是没能挽回依依死去的结局。
在诡梦最后,他执拗的疯狂促使他灵变出了‘入梦’的能力。
不仅仅是诡梦,普通的梦也可以,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进到任何人的梦里。
因为只有梦里,才是能够再次见到她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哪怕只是她穿着碎花裙,站得远远的,再也触碰不到的背影。
然而他最想进到的,是依依的那支诡梦里,改变结局,把她救回来。
他不知道这是否可能,不知道时间是否允许,不知道死者是否还有梦。
但他要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的要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要拆碎他自己——他也要试一试。
于是,魂引世界中的林夕,也就是曾经的他,真的几乎把自己,变成了疯子。
他一次又一次,疯狂进入诡梦里,从一个梦跳到另一个梦,从一张脸到另一张脸,从一段记忆到另一段记忆。
他找了很久,找了很多人,找了很多梦——但每一次,都没有等到依依。
无数次的九死一生,他根本不在意。
彼时的林夕,余生所有念想,便只剩下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他要勘破诡梦的真相,找到能救回依依的办法。
有人说他已经疯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倒下。
尽管说法不一,但在诡梦里见过他的人,都会由衷地赞一句:
那个人,强的可怕!
他的精神力量无孔不入,甚至已经隐约洞悉了规则的本源。
……
茅七月真的无法想象,画面中那个疯疯癫癫的林夕,竟然会是眼前这位林夕——曾经的自己。
那个冷静、沉着,即使在最绝望的诡梦中也能保持清醒的林夕,曾经竟变成了那个样子?
林夕也没有说话。
他紧攥着颤抖的双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画面,盯着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盯着那个极致疯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的自己。
他同样很想知道后面的一切。
他要知道,如何才能把依依‘找’回来。
哪怕答案藏在最深的深渊里,哪怕路上布满了荆棘和刀刃,哪怕要用他的命去换——他也在所不惜。
而魂引世界中,林夕的疯癫依旧在持续。
直到某一天,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天,林夕的房门被敲响,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年轻,清亮,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
“林夕!林夕?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林夕没有动,甚至懒得应声。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夕浑身一震的话——
“我能帮你找到她。”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林夕站在门内,眼睛通红,眼眶深深凹陷,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盯着门外的年轻人,没有因为陌生而困惑,眼里只有急切的探寻。
而此时,魂引世界呈现出的画面,让紧盯着这一切的茅七月,同样震惊不已。
因为门外出现的那个年轻人,他竟然长着一张和茅七月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无论是举手投足间的小细节,还是说话的语气和音色,都与茅七月别无二致。
而那个年轻人,同样自称——‘茅七月’!
“嘿,是另一个世界的我!”茅七月指着魂引世界中的另一个他,声音带着新奇,“坚强哥,你听到没,他也叫茅七月!”
林夕没有说话,微蹙着眉头,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
而魂引世界中的茅七月,下一句话,顿时让两个世界中的所有人都讶然不已。
“还好还好,虽迟但到,我的坚强哥,总算是找到你了!”
魂引世界中的林夕,面色冷漠,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是谁?把话说清楚,你能帮我找到谁?”
显然,他不认识茅七月,更不知道面前这个陌生人口中的‘坚强哥’是谁?
看着魂引世界中‘另一个自己’的出现,以及所说的话,茅七月脑子里越发混乱。
他忍不住看向身旁这个林夕,疑声开口,“我怎么看着像是…那个林夕根本不认识那个茅七月,可那个茅七月又怎么会叫出‘坚强哥’的名字?他们之前明明没有交集。我彻底糊涂了,另一个世界的我,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
此时林夕完全被他自己的记忆世界所吸引,心思飞转,隐约有了些猜测。
他看着魂引世界中的茅七月,对身旁人思吟着说道,“我觉得他并不是另一个世界中的你。”
茅七月挑了下眉,更加困惑,“不是另一个我?那他是谁?”
林夕顿了顿,“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就是你!”